贾东旭的呼吸粗了。
“师父，您的意思是。”
“我是主考官。”易中海把马灯的灯芯拨亮了一点。“六号工位的那台C616，我今天下午已经调过了。明天你直接去六号工位，别走别的。”
贾东旭的手终于伸出去了，指尖碰到肉票的边角。
易中海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东旭。”
“师父要你做一件事。”
贾东旭的手缩了一下，没缩回来。
易中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上面用毛笔写了二十来个字。
贾东旭歪着头看了看，认字费劲，但关键词认得：“养老”、“送终”、“披麻戴孝”。
“师父，这……”
“字据。”易中海的拇指松开了贾东旭的手腕，改按在纸面上。
“你在上面按个手印，肉票和钱归你，明天的考核我包你过。从今往后，逢年过节你来看看我，我跟你师娘老了以后，你当亲儿子一样送终。”
地窖里安静了五秒。
马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石灰墙上晃。
贾东旭盯着那张纸，脑子里的念头像打翻了的算盘珠子。三级工，涨工资，肉票，全家能吃饱。另一边是披麻戴孝、养老送终，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我……回去跟我妈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易中海站起来，把纸和钱票一块儿推到他面前。“你拿回去给你妈看，她比你明白。”
贾东旭攥着那张纸爬出地窖，回家。
贾张氏接过纸扫了两眼，又看了看那五块钱和半斤肉票。老太太的鼻翼张了张，肉票的纸面上还沾着供销社柜台的油墨味。
“按！”
贾东旭还在犹豫。
“你磨叽什么！”贾张氏一把拽过他的右手，拇指往印泥盒里一摁，啪地按在纸上。红印子在宣纸上洇开一圈，比血还扎眼。
秦淮茹站在门帘后面，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当晚。贾东旭揣着五块钱走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二两猪头肉、一包饼干。
棒梗抱着饼干蹲在炕角啃，小当和槐花一人分了一块猪头肉，嚼得满嘴流油。
贾张氏坐在灶边，腿翘着，脸上难得带了点血色。
“我就说嘛，一大爷是个靠得住的人。何雨梁那个短命鬼整天作威作福，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一大爷实在？”
秦淮茹蹲在墙角洗碗，没接话。
贾东旭出了院门，站在胡同口抽烟。
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往后看了一眼，何家东厢房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贾东旭把烟蒂弹出去，在何家的方向啐了一口。
“处长了不起啊？老子明天也是三级工了。”
吐完，缩着脖子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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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轧钢厂年度技能考核。
八点整，车间大门打开。四十多台车床排成四列，编号从一到四十八，每台车床前面插着一面红色小旗，旗上写着对应的工位号。
考生按名单入场，每人一份图纸、一套量具、两个小时。
保卫处负责考场纪律，何雨梁今天穿的是那套四个兜的制服，站在车间东门口。
他身后站了八个保卫处的干事，两两一组，分守四个出入口。
张建军拿着签到簿在入口处核验，每个考生进场前验证件、搜工具箱、记录工位号。
九点，考核正式开始。
贾东旭排在第十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