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厨老李在旁边切菜，扭头看他：“柱子？”
傻柱没吭声。
他把马勺往锅沿上一搁，两只手撑在灶台边上。后背对着窗户，肩膀耸了两下，又压回去了。
然后他转过身，抄起马勺，从肉汤锅里舀了满满一大勺，哐地倒进打菜窗口第一个伸过来的饭盒里。
肉汤，带肉丝的那种，比平时多了一倍。
“柱子，你打多了。”
“今天我请。”
傻柱的嗓门炸出来了，马勺往肉汤锅里又扣了一下，翻了个底朝天，连汤带肉舀了半勺，啪地甩进第二个饭盒。
“都多吃点！我哥今天升处长了！”
窗口排队的工人乐了，有人起哄：“柱子，你哥升处长，你是不是该升个大厨师长？”
“去你的！”傻柱龇着牙笑，马勺颠了三颠，铁锅里的热汽蹿到屋顶。“我哥那是我哥的本事，我就是个做饭的！”
嘴上说着，手底下的马勺一点没轻。连着十几个饭盒过来，每个都比平常多舀了半勺带肉的汤。
帮厨老李在后面小声嘀咕：“这么舀下去，今天的肉汤不够分。”
傻柱头也没回：“不够我再炖！”
——
保卫处办公室。
何雨梁把门关上，把那套四个兜的制服摊在桌面上。
华达呢的面料压在公文下面，四个兜的铜扣子在日光灯底下泛着柔和的亮。
换衣服用了不到三分钟。
白衬衫塞进裤腰，腰带扣在第三个孔。上衣套上去，肩宽刚好，腰身收得利落。四个兜的锁边线走得笔直，左胸口袋盖下来的造型比旧制服硬挺了一个档次。
张建军在门外等着。
何雨梁拉开门出来的时候，张建军的目光从脚扫到头，愣了足有两秒。
不一样了。
不是说人变了。同一张脸，同一个身架。但这身四个兜往身上一套，走路的节奏都不同了，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分量。
“车呢？”
“停在南门。”张建军回过神来，“偏三轮，挂斗里铺了军毯，油加满了。”
“走。”
偏三轮的引擎声在厂区南门口炸开。
张建军骑主车，何雨梁坐挎斗。军毯垫在屁股底下，风从敞开的挎斗上方灌进来，把四个兜制服的下摆掀起半寸。
出了厂区拐上大街，张建军拧了一下油门。
“处长，鸣笛吗？”
何雨梁没回答。
张建军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右手拇指按下去。
偏三轮的喇叭在傍晚的街面上嘶吼，呜一声长鸣，拖着回音往前冲。骑自行车的、蹬三轮的、赶驴车的，全往路边靠。几个放学的孩子追着车跑了半条街，书包在屁股后头甩。
车过鼓楼，拐进安定门内大街，再一折，南锣鼓巷的胡同口到了。
引擎声灌进胡同的时候，巷子里正热闹。
下班时分，三三两两的街坊蹲在门口吃饭、聊天、剥花生壳。胡同口的老刘家门前支了张桌子，几个老头在下象棋。
“嗯？什么车？”
下棋的老头扭头。
一辆偏三轮从胡同东口驶进来，速度不快，但引擎的低吼被两边的院墙夹着往前推。
阎埠贵正端着碗从屋里出来，棒子面糊糊喝了一半，听见动静，脖子往胡同口的方向伸了伸。
刘海中在家门口劈柴，斧头举到一半，没落下来。
车停了。
张建军熄火，从主车上跨下来，绕到挎斗那边，把侧板打开。
何雨梁从挎斗里站起来。
肩线笔挺，铜扣子在傍晚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