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胜上前一步。
“孙兆林涉嫌与盗窃军工物资案有关联，即刻隔离，由公安分局派人看管，待专案组进驻后统一处理。”
“是。”
两名便衣从伏尔加后面转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孙兆林。
孙兆林的嘴唇翻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皮鞋在水泥地上拖了一道痕，被架着往门卫室方向去了。
赵克明把烟掐了，踩灭。
他走到何雨梁面前，抬手。
在这个六十多岁的副部长仰头看着二十三岁的保卫科长的画面里，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一个转业不转志的兵。”
他用力拍了一下何雨梁的肩膀。
“国家的财产交给你们这样的人看着，我放心。”
……
办公楼二楼。
李怀德从窗户后面退回办公桌前，两条腿打了三分钟的架。
他把抽屉打开，又关上。再打开。手伸进去摸到了那本私账。
不行。何雨梁手里有马大炮的黑皮本子。第十七页。周姓。L。
他又打开另一个抽屉，翻出一沓存折和票据。
还是不行。赵克明亲自下来了，这个级别的人物一旦介入，整条线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李怀德在办公室里转了八圈。
第九圈的时候，他推开门，下了楼。
李怀德出现在保卫科办公室。
他的衬衫领口湿了一圈，鬓角的汗把头发粘成了一縷一縷的。
“雨梁。”
何雨梁头没抬。
李怀德走到办公桌前面，扑通一声，跪了。
膝盖砸在水泥地板上，声音闷。
“雨梁，我全交。”李怀德的声音碎了十七八道裂纹。“存折、账目、渠道、联络人，桂芳那边经手的每一分钱，我全交出来。”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认罪材料。我连夜写的，从四年前到现在，每一笔都在上面。”
何雨梁把信封接过来。
“起来。”
李怀德的膝盖在地上磨了两道灰印，爬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桌沿才站稳。
“从现在起，外部销赃渠道的人名、地址、联络暗号，你一个不漏地写出来。”何雨梁把信封搁在桌角。“义和庄那条线，从源头到终端，每个接头点我要精确到门牌号。”
李怀德疯狂点头。
“配合得好，你的认罪材料我替你保管。配合得不好。”
何雨梁没把话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
三天后。
针对义和庄窝点的联合行动收网。公安分局出动四十人，保卫科协助十二人。三个窝点同时被端，涉案人员十九人全部落网。起获被盗军工物资总价值二十三万余元。
加上此前在轧钢厂截获的十万，整个反盗窃百日行动挽回国家损失超过三十三万。
第七天，红星轧钢厂全厂大会。三千名工人坐满了礼堂。
赵克明没走。这个副部长在厂里住了一个礼拜，吃食堂、看车间、翻台账，工人进出厂门的时候经常看见一个穿灰大衣戴圆眼镜的老头蹲在车间门口跟老师傅聊天。
大会上，赵克明站在主席台中央，敲了敲话筒。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在这次反盗窃行动中，立下了大功。为国家挽回损失三十三万，端掉了一个跨厂、跨系统的盗窃网络。”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光是表彰。”
礼堂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