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兆林没给他插话的空间。
“我的意见是，马大炮和相关人员由部里纪检组提走，就地隔离审查。涉案物证和账目材料一并移交部里，由督导司统一归口处理。”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盯着杨厂长，没往别处看。
杨厂长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两下。
“孙司长，这个案子，保卫科正在——”
“我知道。”孙兆林打断了他。“你们保卫科办事得力，部里认可。但案件到了这个体量，厂级保卫科不具备办理权限。走正规程序，对谁都好。”
他转向身后的秘书。
“通知下去，马大炮的笔录和物证，半小时内打包封箱，我带回部里。”
秘书点头，转身就往保卫科大楼方向走。
走了三步，被一个人拦住了。
何雨梁站在保卫科大楼的廊柱下面，两手插在大衣兜里。将校呢的衣摆被风吹得往后翻，露出里面别着五四手枪的腰间皮套。
“这位同志，麻烦让一下。”秘书举了举手里的公文包。
何雨梁没让。
他绕过秘书，大步走向孙兆林。
“孙司长。”
孙兆林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是？”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何雨梁。马大炮的案子，从线索发现到现场抓捕到连夜审讯，我一手经办。”
孙兆林的眉毛动了一下。“好。何科长，年轻有为。案子办得漂亮，部里会给你记功。现在把材料交——”
“交不了。”两个字。干脆利落。
院子里的空气抽紧了一圈。杨厂长的脸从白变青。李怀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后面，额头贴着玻璃。
孙兆林的笑容没掉，但嘴角的弧度收窄了。
“何科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雨梁从大衣内兜里抽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东城公安分局的协查令，盖着鲜红的公章，签发人：局长陈德胜。
第二份，涉案物资清单，每一项后面标注着军工编号和国家重点工业项目的审批文号。
“孙司长，您请过目。”
何雨梁把两份文件递过去。
“涉案的两台精密车床，是去年国家重点工业项目的专项拨款采购，审批文件上盖了三级部委的章。这批设备的产权不归冶金部单独管辖，归口在国家计委。”
他的手指点在清单的第三行。
“铜制标准件的出厂编号显示，其中一部分来源于第二机床厂和东郊化工厂。“
”跨厂、跨系统作案，涉案金额超过十万——按法律规定，这个级别的案件，厂级纪检无权处理，部级纪检同样不具备独立办理权限。”
他把手收回来。
“必须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协查令已经下了，公安分局的同志今天上午就到。”
孙兆林接过文件，翻了一遍。
翻到协查令那页的时候，他的拇指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何科长。”孙兆林把文件合上，递还给他。语气降了半度。“你是部队转业的吧？”
“对。”
“打过仗？”
“打过。”
“好。”孙兆林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当兵的人讲服从。你这个科长是厂聘的，厂归部里管。部里下来的人说要带走材料，这是上级对下级的工作安排，不是跟你商量。”
何雨梁没退。
“孙司长，我不是跟您抬杠。但这批国有资产容不得一分钱的含糊。“
”今天不管谁来，天王老子来了，证据在我手里，案子就是铁案。谁想带走材料，先拿法院的调卷令。没有调卷令，这栋楼里的每一页纸、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