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马大炮名下有一间私房，在交道口南大街第二条胡同里，户主登记用的是他媳妇的娘家姓。这房子没跟组织报备。
马大炮的脸从白变灰。
何雨梁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往外摆。买布的日期、缝针的医院、私房的门牌号，精确到了小数点后面。
马大炮听懂了，何雨梁摸他的底，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你那个冶金部的大领导，”何雨梁把烟重新叼上，划了根火柴。“姓什么？”
马大炮没吭声。
“不说也行。”何雨梁吐了一口烟。“我换个问法。那位大领导知不知道你偷的东西里有两台从东德进口的精密车床？”
马大炮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批车床是去年年底到的货，走的是国家重点工业项目的专项拨款。审批文件上盖了三级部委的章。你把这东西偷出来卖了，那位大领导敢保你？”
何雨梁把火柴扔进烟灰缸。
“他保你，等于承认他参与倒卖国家重点工业设备。这个帽子扣上去，不是丢官的事，是掉脑袋的事。”
马大炮的呼吸变粗了。
“你以为你是他什么人？亲儿子？他不保你。他巴不得你从这个世上消失干净，把线索断了，把账烂在肚子里。”
何雨梁的烟抽了一半，掐了。
“说还是不说，你自己选。你现在交代，我给你做有立功表现的笔录，转交公安的时候加一句''''配合态度良好''''，判刑的时候能少关几年。”
他站起来，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
“你要不说，明天一早军管处的人就到。他们的审讯室比我这间大两倍，灯比这个亮三倍。”
何雨梁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你在那间屋子里能不能活着出来，我不保证。”
门开了一条缝。
“等等。”马大炮的声音哑了。
何雨梁没回头。
“我说。你把笔录本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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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分钟。
马大炮的嘴巴打开之后就收不住了。
不光是轧钢厂，三个厂：轧钢、第二机床、东郊化工。三条线，汇到一个点上：城南义和庄的一个改装过的废旧修理厂。
偷出来的零件在那里重新编号、打磨掉原厂标识，然后分批卖给南方来的二道贩子。铜件按斤卖，精密件按套卖。
最大的一笔生意是三个月前，一批轴承座从第二机床厂的夜班出库，经义和庄翻新之后，卖到了广东，落地价八万。
何雨梁写笔录写到手腕发酸的时候，马大炮说了一句话。
“这个渠道不是我建的。”
“谁建的？”
马大炮的眼珠子朝门外方向转了一圈。
“账在车里。”
“哪辆车？”
“义和庄修理厂后院，有一辆报废的嘎斯69。油箱是改过的，双层夹壁，下层有个暗格。”
凌晨六点十分。
何雨梁带着张建军和四个人赶到义和庄。修理厂大门挂着锁，一脚踹开。后院杂草齐腰，那辆嘎斯69锈得只剩了个壳，四个轮子全瘪了，车身上搭着半截破篷布。
张建军钻到车底，卸掉油箱固定螺栓。油箱落地砸在冻土上，闷声响了一下。
整个油箱比正常的重了三倍。拿钳子撬开底板。
下面那层夹壁里，塞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里面是一个硬壳封面的笔记本，三十二开，黑皮。
何雨梁在嘎斯车的引擎盖上翻开。
左边是日期，右边是数字。中间夹着缩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