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办公室。
皮箱搁在办公桌上，两千块整，一张没少。
何雨梁把一份手写的行动计划推过去。
“明天晚上，马大炮会从西门走。两辆卡车，目标大概率是二号库那批电机。”
杨厂长的眉毛拧了。
“你怎么确定他明天就动手？”
“两千块都花出去了，他不动手，睡不着觉。”何雨梁把计划翻到第二页。“而且我专门给他留了个''''窗口''''——西门新人值班，这个饵太香了，他忍不住。”
杨厂长看完计划，把纸页叠好搁在抽屉里，上了锁。
次日，白天风平浪静。
何雨梁在保卫科坐了一整天，批了几份巡逻报告，中午还去食堂打了饭，在窗口跟三车间的人擦肩而过，笑着点了个头。
孙大奎端着饭盒从他面前走过去，饭盒今天出奇地轻。
马大炮没露面。请了病假，说是胃疼。
下午五点，何雨梁提前下班。骑车路过西门的时候，特意停下来跟值班的小刘聊了两句闲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路过的三车间下班工人听见。
“小刘，今晚你值班，别睡太死。”
小刘立正敬了个礼。“科长放心！”
何雨梁拍了拍他肩膀，骑车走了。
......
晚上，西北风裹着沙土粒子打在厂区围墙上，铁丝网在风里哆嗦。
值班室的灯关了，小刘趴在桌上睡着了，耳朵里塞着一截棉花，棉花底下藏着通讯耳机。
西门的铁栅栏虚掩着，只挂了一把没锁死的链条锁。
两道车灯从远处逼近。
发动机声被风压得很低，但链条轮胎碾过冻土的动静压不住。
两辆解放牌卡车，车厢罩着军绿帆布，没开大灯，只亮着示宽灯。
头车的副驾驶座上，马大炮把半张脸藏在围巾后面，两只眼珠子盯着西门值班室那扇黑洞洞的窗户。
没灯，值班的在睡觉。
他往后比了个手势，车速降到最低，轮胎碾上西门外的水泥斜坡。
链条锁被人从外面挑开了，孙大奎蹲在门柱后面，铁丝钳子往怀里一揣，把栅栏门拉开。
头车缓缓驶出，后车跟进。
风声盖住了一切。
马大炮深深吐了口气，嘴角往上翘。
突然，刺白的光柱从三个方向同时劈开黑暗，厂房屋顶。围墙转角。西门值班室楼顶。
三盏工业探照灯，每盏两千瓦。
光柱交汇在两辆卡车的车头上，白得能灼穿视网膜。
卡车的绿漆车身在光柱下无所遁形，驾驶室里的人影被钉在座椅上，连手都举不起来。
警笛声从厂区三个方向同时炸响。
马大炮的围巾从脸上滑下来，嘴是张开的，但喉咙里卡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愣了不到两秒。
“踩油门！冲！”
嗓子劈了，一把拽住司机的胳膊往方向盘上按，“前面冲过去！”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愣头青，被马大炮喊得脑子一热，右脚剁在了油门踏板上。
发动机嘶吼。头车蹿出去了三米。
“砰！”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7.62毫米口径，子弹钻进右前轮胎的侧壁，炸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卡车的车头往右一歪，右前悬挂失去支撑，钢制轮毂直接刨在水泥路面上，白花花的火星子从底盘下面飙出来。方向盘脱手，车头斜着撞上了西门左侧的砖墙。
砖碎了半堵，引擎盖弹起来，水箱呲出一股白汽。
何雨梁从西门值班室的楼顶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