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我干厨子的，一天端几百个饭盒，多沉多轻，手上过一遍就知道。那几个饭盒，少说三斤往上。”
何雨梁放下汤勺。
“几个人？”
“三个。都是三车间的，工装上印着编号，我没记全，但打头那个矮胖子我认识,跟马大炮一个工段的，姓孙。”
何雨梁站起来，走到平面图前。
三车间。马大炮。饭盒。
他的手指在三车间的位置敲了两下。
饭盒。三斤。金属碰金属。
三车间的人，用饭盒往外带东西。
蚂蚁搬家。
何雨梁把饭盒盖上，拿起电话摇了两下。
“张建军，来我办公室。”
张建军在办公室站了不到三分钟，就把任务领清楚了。
“三车间，姓孙的矮胖子，还有跟他一块儿打饭的两个人。从明天起，吃饭、上厕所、下班走哪条路，给我记得一清二楚。”
何雨梁把傻柱说的饭盒细节复述了一遍。
张建军的本子上刷刷记了半页。
“科长，要不要直接查他们的饭盒？”
“查什么？你查了饭盒，他改用裤裆。”何雨梁把炭条拓片锁进抽屉。“蚂蚁搬家，搬的量不大，但搬得勤。这种人背后一定有组织，有销赃渠道。顺着蚂蚁找蚁穴，别打草惊蛇。”
张建军出去了。
三天的功夫，一份详细的跟踪报告摆在何雨梁桌上。
孙胖子，全名孙大奎，三车间精加工工段的老师傅，五级工。跟他一块儿的两个，一个叫陈铁柱，一个叫周小六，都是三车间的，都在马大炮手底下干活。
三个人的规律惊人地一致——每天中午打完饭不回车间，拐进厂区东北角的废料堆放场，在那儿待十五分钟，再回来。
饭盒进去的时候沉，出来的时候轻。
废料堆放场的围墙外面就是马路，墙根有个水泥管子，人钻不过去，但递个饭盒大小的东西绰绰有余。
墙外面每天中午固定停着一辆板车。蹬板车的是个戴毡帽的老头，收废品的。
这三个人全是马大炮从锻造车间带过来的老班底，调到三车间也是马大炮打的报告。
何雨梁把报告合上，没急着动手。
鱼还不够大。
饭盒里的零件，一天几斤，一个月撑死几十斤。凌晨开卡车的那笔，才是大头。
马大炮不蠢。刘海中出事之后，他肯定会收手一阵。但蚂蚁搬家没停，说明大货还没出手，堆在某个地方，等着一次性转移。
何雨梁要等的就是这个节点。
等他攒够了货，一网打尽。
......
第五天。
下班铃响过二十分钟，何雨梁骑车出了厂区南门。
拐进东四北大街的时候，他注意到身后五十米开外有个人影，也骑着车，速度不快不慢，跟了两条街。
何雨梁没回头。在鼓楼东大街拐弯的时候，他故意加速甩了一段，然后在一条窄巷子口停下来，等。
那人影没跟上来。
隔了一天，又出现了。这回换了个人，穿工装，骑二八大杠，在何雨梁身后保持百米距离。
马大炮在摸他的路线。
何雨梁没声张。连续三天，照常骑那条路，在那个时间段经过那几个路口。规律喂给对方，喂饱了，等着他出招。
第九天，傍晚。
何雨梁拐进安定门内大街南侧的一条死胡同，这条路是他故意走了四天的捷径。
胡同底是堵砖墙，不通。
马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