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往下落了一公分。
贾张氏感觉到了。
那个东西隔着棉袄，隔着秋衣，隔着贴身的汗衫，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她的心脏狂跳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砰地一下，撞在胸腔壁上，疼。
“别动。”宋云的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心梗发作期间任何剧烈运动都可能导致室颤。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躺着别动，让我把手术做完。”
刀尖又往下了半公分。
棉袄的面料被压出一个小坑。
贾张氏的眼珠子转回来了。白眼珠收回去，黑眼珠露出来，瞳孔放到最大。她看见了那把刀。
看见了刀后面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吓唬，是什么都没有。跟看一块砧板上的肉没有区别。
贾张氏这辈子撒泼打滚碰过各种人。有骂回来的，有躲开的，有劝的，有哄的。
没碰过这种。
拿刀的。
“我要开始了。”宋云的右手腕翻了一个角度，刀刃调整到与肋骨平行的方向。“你忍一下，没有麻药，会有点疼。”
刀尖划破了棉袄最外层的布面。
“嗷——！”
贾张氏的嗓子炸了。
是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尖叫。两条腿蹬地，腰一弓，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
弹起来的速度和高度，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她撞开了蹲在旁边的秦淮茹。秦淮茹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池的水泥台沿上，疼得龇牙。
贾张氏没回头。
棉鞋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啪嗒啪嗒地往贾家方向狂奔。跑到门口的时候脚底踩在冰碴子上打了个趔趄，一头撞开门帘，钻进屋里。
门帘晃了七八下才停。
屋里传来炕板被砸的闷响——贾张氏扑到炕上，被子蒙头，缩成一团。
院子里没人说话。
宋云站起来。
她把解剖刀收回刀鞘，摘下左手手套，摘下右手手套，对折，塞进大衣口袋。
动作不紧不慢，跟做完一台常规手术的收尾没什么两样。
她转过身，面朝院子。
刘海中已经退到了过道拐角后面，只露出半个肩膀。阎埠贵的老花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额头滑回了鼻梁，但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眨都不敢眨。秦淮茹坐在地上捂着后脑勺，嘴巴张着，忘了哭。
“还有谁身体不舒服的？”
宋云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前院扫到后院。
“趁我在家，免费看诊。心梗、癫痫、中风，都能治。”
她拍了拍大衣口袋。
“工具我带着呢。”
院子里的门帘和窗帘，在三秒之内全部归位。
阎埠贵的门关上了。锁舌转动的声音清清楚楚。
刘海中的脚步声从过道里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快。后院那边，他家的门板响了一声。
秦淮茹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后脑勺，弯着腰，一声不吭地溜回了贾家。
整个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安静得能听见屋檐上的冰凌子往下滴水。
何雨梁下班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对。
不正常的安静，所有人都缩在屋里、连咳嗽都压着嗓子的安静。
他目光扫了一圈。水池边的搪瓷盆还搁着，地上有半只棉鞋，歪在墙根底下。
何雨梁把车靠好，进了东厢房。
宋云坐在桌前看一本《外科学》，桌上摆着一杯温水，喝了一半。
“今天院里这么清净？”何雨梁解开大衣扣子，把公文包挂在衣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