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一片叠一片码成扇面，肉色红透边缘带着琥珀色的酱光。卤猪耳切丝拌了红油，堆在盘子正中央，顶上撒一撮香菜末。
红油肚丝、蒜泥白肉、五香花生、糖醋藕片、凉拌三丝、皮蛋豆腐、盐水毛豆，九个盘子围成一圈，从色到形，挑不出半点毛病。
桌上还没动筷，香味已经压不住了。
热菜开始走。
头道是红烧肘子。
傻柱在这道菜上花了六个小时。先炸后蒸再收汁，肘子皮烧到红亮，筷子一碰就颤三颤，肥肉化了，精肉还带着嚼劲，酱汁浓稠挂在肉皮上往下淌。
第二道，干烧大虾。
空间产的极品大虾开背去线，大火爆到壳脆，浇上自调的酱汁，虾肉弹到能蹦起来。
第三道，蒜烧排骨。
第四道，鸡汤汆丸子。
第五道——开水白菜。
这道菜端上来的时候，杨厂长的筷子停了。
一只白瓷碗，清汤寡水的模样。汤底透明得能看见碗底的釉纹，几片嫩白菜心卧在中间，什么调料都看不见。
杨厂长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他放下勺子，抬头。
“这汤是什么熬的？”
傻柱站在灶台边，菜刀往案板上一搁：“老母鸡、筒子骨、金华火腿，加干贝吊了十二个钟头的底。鸡茸扫了三遍，把油花和杂质全吸走。汤清味浓，入口先鲜后甘，回味带一点火腿的咸。”
杨厂长又喝了一口。
旁边陈局长探过头来，也尝了一勺，嚼了嚼嘴巴，眉毛往上挑了两下。
“这道菜，国宾馆的标准都够了。”
中校端着酒杯走到灶台边，拿筷子从锅里挑了一条排骨尝了，嚼完站在原地没动。
“老何！”他扭头朝何雨梁喊。“你弟这手艺，埋在轧钢厂食堂是暴殄天物。我跟你说句正经的——国宾馆后厨缺人，我有个老首长……”
何雨梁端着搪瓷杯走过来。“吃你的。挖人的话改天说。”
中校被噎了一下，嘿了一声，夹着排骨回桌了。
傻柱站在灶台后面，围裙上溅了油点，额头冒汗。他没空听这些话。第七道菜的九转大肠正在锅里翻滚，火候差半分都不行。
铁锅里的大肠段被他翻了三个来回，糖色裹匀了，每一截的卷曲弧度都一样。出锅，装盘，蒜末葱花撒面上，端走。
十八道热菜，道道见底。
二十桌席面没有一盘剩菜。
喜棚里觥筹交错的时候，四合院的各户房门关得死紧。
肉香从灶台往外翻滚，穿过窗缝、门缝、墙缝，灌进每一间屋子。
阎埠贵一家围在饭桌前。桌上摆着三个窝头和半碟咸菜疙瘩。
阎解成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他把窝头往桌上一拍，巴掌扇在自己大腿根上，啪的一声。
“爹！您说您招惹人家干什么！席面总管您也想当？人家请您了吗！您那三毛钱的份子，换您一个人上桌都不够，还想带我们五个！”
阎埠贵的老花镜往下滑了半寸。
“你小点声。”
“我小什么声！”阎解成的手又扇了一下大腿。“全院二十桌，就咱家没请！隔壁九十三号的老王都上桌了！九十七号的赵婶子也去了！就咱们阎家在屋里啃窝头！”
三大妈从灶台边转过来，铲子往锅沿上一搁。
“行了！你爹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嚷有什么用？嚷完了窝头变成肘子了？”
阎解成不吭声了。他趴到窗台上，鼻子贴着玻璃，眼珠子跟着过道上的菜盘子左右转。
阎埠贵坐在板凳上，咬着窝头，咬不动。
贾家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贾东旭躺在炕上，他的左手攥着炕席的边角，指甲嵌进了草编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