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赔偿清单。
底下列了一串名目。
芦花母鸡一只：三块五。
预计产蛋损失：九块。
铁丝鸡笼修缮费：两块。
精神损失费：五块五。
合计：二十块整。
直奔贾家门口。
“贾东旭！”
门帘没动。
“贾东旭你给我出来！”
许大茂把那张信纸举起来，冲着门帘晃。
“我跟你说清楚——我那只芦花母鸡，正当产蛋期！一天一个蛋，一个蛋三分钱。你算算，一年下来那是多少钱？再加上鸡本身的市价，好料养了半年的膘——”
他吸了口气，把纸往门帘上一拍。
“二十块！一分不能少！”
门帘终于掀开了。
贾东旭不在家，秦淮茹站在门口，眼皮肿得跟核桃一样。一夜没睡的脸灰扑扑的，嘴唇起了一圈干皮。
“许大茂，鸡是棒梗偷的，人已经在少管所了。你要赔偿，等他出来再说——”
“等他出来？”许大茂嗓子拔高了八度，“那我的鸡呢？骨头渣都不剩了！他出来能把鸡给我吐出来？”
身后传来贾张氏的声音，“二十块？你怎么不去抢！一只破鸡你要二十块！”
老太太从里屋蹭出来，坐到门槛上，嗓门还在，气势垮了大半。
“鸽子市上一只芦花母鸡顶天三块五！你开口二十，你那鸡是金子下的蛋？”
许大茂冷笑：“三块五？那是毛鸡价！我这只喂了半年精料，产蛋率全院第一，正当壮年。”
“你拉倒吧！”贾张氏拍了一下门槛，“你许大茂自己算算你那鸡一天能下几个蛋，别在这儿吹！”
两个人在门口又吵起来了。
阎埠贵家的窗帘动了一下。三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窗框后面竖着耳朵听，两根手指头在桌面上无声地拨了拨算盘珠子。二十块钱买一只老母鸡，许大茂这笔账比他阎埠贵还黑。
院门洞方向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咔嗒声。
何雨梁推着二八大杠从门洞里出来。
许大茂眼珠子骨碌一转，三步并两步蹿到何雨梁跟前，手里的信纸往前一递。
“何科长！您来得正好！这事您给评个理！”
何雨梁的脚步没停。他侧头看了许大茂一眼，又看了一眼贾家门口那摊子。
许大茂把信纸展开，手指头戳在上面。“贾家小崽子偷了我的鸡，现场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这是我列的赔偿清单——鸡的本体价值、饲料投入、产蛋损失、精神损失——合计二十块整！”
何雨梁接过那张纸，垂眼扫了一遍。
“精神损失？”
“对！我那鸡跟我有感情！”
何雨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对准二十那两个字，一道横线划过去。
旁边写了两个字。
七块。
“市价两倍，算惩罚性赔偿。”何雨梁把笔帽扣回去，纸递还给许大茂。“少一分不行，多一分没有。”
许大茂接过纸看了看。嘴巴张了两张，想说什么，对上何雨梁那双眼，又咽回去了。
七块就七块，比二十少了一大半，但比三块五多一倍，赚了。
贾张氏不干了。
“七块？！”
老太太从门槛上弹起来，“七块钱！你们合起伙来宰我们贾家！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许大茂有本事上派出所告去！”
何雨梁把车把往前一推，撑好脚撑，转过身。
何雨梁看向许大茂。“你拿着这张条子，去轧钢厂财务科找老宋。我签个字，从贾东旭下个月工资里扣。一次性全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