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两手揣在大衣兜里，看着易中海表演完这段温情调解。
“易师傅。”
易中海微微侧头，眉毛抬了半公分。
“您刚才说的话，我给归纳一下——孩子小、家里难、邻里之间关起门来教育教育就得了。对吧？”
易中海点头，语重心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何雨梁走到他面前，停下。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易中海的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嘴角挂着三分笑意，等着接招。
何雨梁没看他。
他转了半个身，面朝全院的人。
“你没有孩子。”
五个字。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风声、呼吸声、远处胡同口有人在咳嗽的声音——全断了。
易中海的笑僵在脸上。
两颊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抽了两下。
绝户。
这两个字是易中海活了五十多年最大的一道疤。
他和老伴一辈子没生养，早些年求医问药、拜佛烧香折腾了个遍，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后来他不提了，别人也默契地不提。这成了整个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心照不宣的禁区。
何雨梁一脚踩了上去。
“你没有孩子，所以你不知道。”
他的声调往下压了压。
“当一个孩子走上歪路的时候，第一个该被骂的是大人。是他身边那些看见他偷东西、装没看见的大人。是那些张嘴就来孩子小不懂事的大人。”
何雨梁的目光从易中海脸上移开，扫过贾张氏，扫过秦淮茹，扫过缩在门洞里的阎埠贵。
“是那些把温度和纵容搞混了的大人。”
院里没人吱声。
何雨梁转回来，正面对上易中海。
“易中海，你不懂什么叫教育。”
“你以为对孩子好，就是他犯了错你替他兜着、护着、遮着？”
易中海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不叫好。那叫害。”
何雨梁的声音提起来了。
“你这种想法，我给它起个名字，绝户思想。”
彻底的安静。
连贾张氏都忘了嚎。
“因为没有后代，所以不在乎别人家的孩子长成什么德行。反正将来进了监狱、上了刑场，跪着挨枪子的又不是你的种。”
何雨梁往前迈了半步。
“对不对？”
易中海嘴唇哆嗦，想说话，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一个音节没挤出来。
绝户思想这四个字太狠了。
它不光是揭了易中海那层疤，还把疤底下的脓挤了出来。易中海这辈子为什么到处做好人？为什么拉拢傻柱？为什么扶持贾东旭当徒弟？为什么每次院里出了事他都第一个跳出来调解？
不是善良。
是投资。
他在用道德做本钱，下注在别人的孩子身上，赌一个能给他养老送终的回报。至于那些孩子最终变成什么样，偷鸡摸狗也好，坑蒙拐骗也罢，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没有后代替他承担后果。
阎埠贵推了推老花镜，嘴唇翕动了两下。
刘海中把搪瓷缸子往身后藏了藏，水泼了一裤腿都没顾上。
易中海终于把那口气从嗓子眼挤了上来。
“何雨梁，你...”
易中海杵在原地。
左脚往前挪了半步，又收回来。右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整个人跟生了锈的铁人一样，拧不动。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