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大概十秒。
刘大勇先绷不住了，把帽子往空中一扔：“他娘的！五千斤！”
老韩咧开嘴笑，张建军拍着周方的肩膀，周方也拍着他的，两个人拍来拍去跟傻子一样。
何雨梁没参与这场庆祝。他蹲在溪涧边洗手上的猪血，冰水浸过去，骨头缝疼得嘶嘶响。
“收拾东西，往外搬。猪王太沉，绑在两根松木杆上抬出去。”
正说着，老韩从沟尾的灌木丛钻了出来，脸色有点怪。
“科长，您过来看看这个。”
何雨梁走过去。
灌木丛深处，一头灰色的大型动物侧歪在雪地上，身下洇出一摊暗红色的血。
狼。
成年公狼，体型不小。后腿的骨头折了，断茬把皮肉顶出来一截，白森森的。大概是猪群受惊炸窝的时候，被几百斤的身躯撞上了。
它还喘着气。黄绿色的眼珠盯着何雨梁，瞳孔已经散了大半，但里头还有那么一点光，是野兽临死前不甘心的那种。
何雨梁蹲下来看了两秒。
猎刀出鞘，一刀抹在颈动脉上，干净利落。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他翻了翻狼的皮毛。
灰白打底，颈部一圈深色环纹，毛质厚密，手感柔软。冬毛正当时令，品相极好。
这种级别的狼皮，供销社收购价至少三十块往上。但何雨梁的脑子里压根没转过卖钱这个念头。
他想到的是另一个人。
京城的冬天冷，军区大院的风从西北方向灌，走廊里穿堂风刮得呼呼响。她值夜班的时候，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挡不住后半夜的寒气。
一件狼皮坎肩。
或者狼皮围领。
何雨梁把刀擦干净，开始剥皮。动作极快，从腹部中线下刀，顺着肌膜层往两边撕，皮肉分离时发出闷钝的撕裂声。不到二十分钟，一张完整的狼皮摊在雪地上，内侧的油脂和筋膜刮得干干净净。
他把狼皮对折再对折，塞进行军包的夹层里。
张建军从侧面瞥了一眼。
跟了科长快两个月，他见过这人揍人时的凶、审人时的冷、跟杨厂长拍桌子时的硬，唯独没见过他干一件事的时候带着这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嘴角那个弧度太浅了，不留神根本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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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卡车停在林场管理处的空地上装货。几十头猪加上杂七杂八的山鸡獾子，车厢底板被压得嘎吱响。
黄老头从屋里冲出来，看见车厢里堆成小山的猎物，烟袋锅子从嘴里掉下来，差点烫了脚面。
“我的天爷——”
他绕着卡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第三圈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猪王那颗沾满干血的脑袋。
“你们……你们把龙脊沟给端了？”
何雨梁拿了两只野兔递过去。
“黄所长，这两只算谢你的情报费。猪群清了大半，明年红薯地能消停一阵。”
老黄接过兔子的手都哆嗦了，连声道谢。转身进屋翻了半天，提出两袋山核桃和一大包干蘑菇硬塞过来。
何雨梁没推辞。这东西在城里买不到，比钱金贵。
装车完毕，他拐到车厢后面，把行军包里的狼皮重新翻出来检查了一遍。下山路颠簸，不能让别的东西压着把毛压倒了。
他把狼皮用油纸裹了一层，垫在背包最里面。
张建军在车厢上码猪，低头看见这一幕，到底没忍住。
“科长，这狼皮——是给嫂子的吧？”
何雨梁抬眼看他。
张建军把脖子缩回去了，两手一摊。
“我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