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着往前挪了两步。
在那些杂乱蹄印的正中间，有一排独立的印记。
蹄宽——何雨梁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按在蹄印上。
盖不住。
那个蹄印比他张开的手掌还大出一截，深深嵌进冻土层，边缘的雪被挤压得瓷实。何雨梁用手指抠了一下蹄印底部的土层——硬。冻得梆实的地面被踩出了两公分深的凹坑。
能在冻土上踩出这个深度的重量，何雨梁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四百斤打底。黄老头没吹牛。
张建军凑过来，看见那排蹄印的时候脸色变了。
“这他妈……是猪？”
何雨梁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碴子，扭头看向龙脊沟方向。沟口被两道山脊夹着，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地形，但那条蹄印带出的路线清清楚楚——全部通向沟底。
他转过身。
五个人站在洞口，表情各异。刘大勇攥着步枪的手收紧了，老韩的眉头拧成麻花，小马和周方互相看了一眼。
“全员检查武器弹药，吃饱喝足。”
何雨梁的声音不高，每个字砸在雪地上，干脆利落。
“一个小时后出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排巨大的蹄印。
“今天，跟猪王会一会。”
......
小队沿着蹄印链朝龙脊沟推进。
何雨梁走在最前面，他低着头盯地面——蹄印越来越密，从散乱变成了有序的行进队列，边缘的雪被大量蹄子踩踏成了冰碴子。
猪群不是乱跑，是有组织地转移。
“猪王领头，母猪和崽子在中间，公猪殿后。”何雨梁蹲下，指着蹄印的排列方式，“跟部队行军一个路数。”
老韩咧了咧嘴：“畜生还讲战术？”
“能活到四百斤的野猪，比你想象的聪明。”
龙脊沟的入口比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偏西了两百米。黄老头说的没错，去年山洪冲出了一道新沟，老路被碎石堵死，得从一段碎石坡绕过去。
何雨梁在沟口外三百米处叫停队伍。
他把地图铺在膝盖上，红铅笔快速画了几道线。
“建军，你带老韩，上东侧高地。找一块能卧倒的平台，和沟口保持四十米距离。枪口压低，打前三头就行，别追着打。”
张建军点头。
“大勇、周方，你俩上西侧，跟建军那边形成交叉。大勇主射，周方装填和观察。注意——打完前五发换位置，别在同一个点连续开枪，猪群会循着声音反冲。”
刘大勇拍了拍枪托：“明白。”
“小马。”
“到。”
“你绕到沟尾，把那条窄口堵死。不用你杀猪，把绳索拉在树之间，挂上锅碗瓢盆——猪怕金属碰撞的声音，一响它就不敢往回走。”
五个人各自领命，开始朝预定位置运动。
何雨梁站在原地，把步枪背带往肩上紧了紧。
张建军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科长——沟底那个活谁干？”
“我。”
张建军张了张嘴。沟底做诱饵这事，他不是没想过可能是科长自己上。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胃还是缩了一下。
进沟把猪群赶出来，意味着一个人面对十几头野猪，扛到伏击圈开火为止。这中间但凡出一点差错——
“别废话。到位了打两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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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沿沟壁往下攀。
龙脊沟两侧的山脊在这里收窄，头顶的天被挤成一条亮线。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里渐渐泛起一股浓重的膻腥味——那种野兽长期窝聚在一处产生的体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