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猪蹭痒的标记。
何雨梁拔下一根硬毛放在掌心搓了搓，粗硬，弹性好。这不是小猪的毛。
“新鲜的，不超过三天。”他把毛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周围地面——白桦树根部的落叶被翻得乱七八糟，泥土拱出一道一道的沟，最深处能伸进半只拳头。
猪群的活动范围，比他预估的要大。
下午两点。
天色变了。
变得毫无征兆。上一秒还有稀薄的阳光从松枝缝隙里漏下来，下一秒整片天就暗成铅灰色，西北风的呼啸从山脊上碾压过来，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跟砂纸刮似的。
气温的下降肉眼可见——呼出的白气从一团变成两团，又从两团变成连续不断的白雾。
老韩的脑袋往天上抬了抬。
“科长，暴风雪。这种天进沟，等于钻口袋——出不来。”
何雨梁不用人提醒。他把地图从胸口掏出来，手指在一个标注点上敲了两下。
“东面三百米，有处背风的天然岩洞。走，快！”
六个人转向。风雪在五分钟内从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能见度压到十米以内。脚下的山路变成了冰坡，每一步都得用力踩实，踩不实就打出溜。
刘大勇走在第四个，右脚踩上一块冻石，石面上结着一层薄冰。整个人往右一歪，身体重心失控，两条腿叉开了，屁股往坡下出溜——
何雨梁的手伸过来了。
五根手指直接揪住刘大勇背上的行军背带，手臂绷直，前臂上的筋鼓起来跟钢索一样。一百六十斤的活人在冰坡上滑出半米，被他单手硬拽了回来。
刘大勇的后脑勺磕在何雨梁的胸口上，惊出一身冷汗。
“绳子串联，间隔三米。”何雨梁松开手，从背囊里扯出麻绳往后递。“谁掉队我踹谁。”
没人敢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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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在一处断崖的底部，洞口朝东南，正好避开了西北方向灌过来的风雪。洞不大，勉强能挤下六个人，头顶的石壁矮得老韩得弓着腰。
何雨梁指挥张建军和小马用防风布把洞口封了三分之二，留出一个通风口。中间拢了一堆枯枝，火绒引燃。火焰跳起来的那一刻，六个冻僵的人同时往前凑了凑。
“吃东西。”
何雨梁从行军包里掏出一个铁皮饭盒。揭开盖子，里面码着切成条状的牛肉干，颜色深红，边缘挂着一层油光。
刘大勇吸了吸鼻子。“科长，这——”
“部队战友从内蒙寄的野战口粮，风干牛肉。”何雨梁的表情跟分发弹药没什么区别。“一人三条，细嚼慢咽。”
牛肉干是空间里的黄牛做的，肉质紧实，盐渍后低温风干，嚼在嘴里有股子醇厚的肉香。六个人围着火堆啃牛肉干，洞外的风把雪粒子砸在防风布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没人说话。
士气不高。进山不到半天就遇上暴风雪，时间表打乱了，明天的行动计划能不能执行还是两说。
何雨梁拿树枝拨了拨火堆底下的炭。
“五三年冬天。”
几个脑袋抬了起来。
“北边执行侦察任务，零下三十八度。”他的语速不快，跟在讲别人的事一样。
“雪齐腰深，我背着一个腿断了的战友，走了一天一夜。中间过一条冻河，冰面裂了，掉下去半个身子，水灌进靴子里。爬上来接着走。”
火堆里一截松枝被烧断了，塌下去，火星子往上蹿。
“跟那时候比，今天这个——”何雨梁看了一眼洞口被风吹得鼓起来的防风布，“就这？”
刘大勇把嘴里的牛肉干嚼了两下，使劲咽了，腰板不自觉地直了。
张建军没出声，但手伸进怀里，把步枪的枪栓又检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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