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上回被他怎么收拾的？就算分肉，以他那脾气——”
她没说完。有些话不用说透。
贾张氏躺在里屋的破棉被底下，翻了个身，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嗓子。
“等他进了山出不来才好呢。让野猪拱了，省得天天在院里横。”
秦淮茹戳了一下针，没搭腔。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理智告诉她——何雨梁要是真在山里出了事，何雨柱第一个翻脸的对象就是贾家。
那个曾经的冤大头，早就不是从前的傻柱了。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何雨梁出门透气。冬天的四合院冷得刺骨，月光把地面的霜碴照得白亮。
他走到院当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丫。
脚步声从后院方向传过来。
易中海。
裹着半旧的棉袄，手里捏着一截没点燃的烟卷，大概也是出来起夜。
两人的目光在月光底下撞上了。
易中海先移开了眼。他低着头，脚步加快，贴着墙根往自家方向溜。走出三四步，又停住了。
“雨梁。”
何雨梁没动。
“……进山当心。”
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大半。
何雨梁的脚步没停。“用不着你操心。”
背影融进月色里，东厢房的门轻轻合上。
易中海站在原地，把那截烟卷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揣回兜里。他不是关心何雨梁的死活——他在盘算另一件事。
如果猎物真打回来了，分肉这个环节，他能不能出面组织，借机在院里捞回一点已经碎成渣的体面。
算来算去，发现自己连张嘴的资格都没有。
他缩着脖子回了屋，门帘落下的声音被北风吞没。
---
凌晨四点半。
何雨梁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他没开灯。黑暗中穿衣服、绑绑腿、扣皮带扣。
加厚军装，羊皮内胆，军靴里塞了一层干稻草。军刀别在腰间左侧，公文包换成了行军背囊，里头塞着急救包、火绒、干粮和一壶烈酒。
出门之前，他拐到西屋门口听了一耳朵。
何雨水的呼吸声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他把门带严了，脚步压得极轻。
穿过中院的时候，天边连一丝亮色都没有。灰墙黑瓦在暗夜里挤压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檐角的冰凌子在风里晃，磕出细碎的脆响。
走到前院门洞，何雨梁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合院。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凌晨的胡同。
---
轧钢厂大门口，那辆解放牌卡车的发动机已经热了二十分钟，排气管突突地吐着白烟。
张建军靠在车厢板上，棉帽子扣到眉毛。老韩和小马蹲在车轮旁边抽烟，刘大勇把五六式步枪的枪栓拉开推上、拉开推上，反复检查了四遍。周方在往弹匣里压子弹，黄铜壳在路灯底下泛着暗光。
何雨梁走到车前，扫了一圈。
六个人，装备齐整，精神头足。
他翻上副驾驶的座位，手掌在车顶拍了一下。
“出发。”
引擎轰了一声，卡车碾上结了冰的柏油路面，车身剧烈地颠了两下，然后稳住，朝西边驶去。
后视镜里，轧钢厂的烟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竖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根火柴棍大的黑线，消失在路的尽头。
何雨梁把车窗摇上，从兜里摸出那双棉手套，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