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站在办公桌前，把一张名单拍在桌面上。
“进山狩猎小队，六个人。我带队，张建军为副。退伍军人老韩、小马，干事刘大勇、周方。”
他的手指沿着名单往下划，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人就站直了腰板。
“其余人留守厂区，正常巡逻值班。”
名单念完，屋里安静了两秒。
郭英杰的脸抽了一下。六个名字，没有他。他张了张嘴，话到嗓子眼又咽回去。
何雨梁扫了他一眼。
“郭副科长留守看家。出了事，找你。”
这话搁在别的场合叫委以重任，搁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全科的精锐都跟着进了山，留下来看家的那个，说好听叫坐镇后方，说难听叫没资格上桌。
郭英杰咬着后槽牙，点了一下头。
何雨梁没再多看他，转身走到墙边那张地形图前。
“装备清单过一遍。”
张建军翻开本子：“猎刀六把，昨天找三车间的钳工老周帮忙改的，刃口开了血槽，刀柄缠了两层牛皮，防滑。高强度麻绳三十米，急救包一套。”
“枪呢？”
“两支五六式半自动，杨厂长特批从民兵武装库调的，手续齐全。子弹一百发，已经清点装箱。”
何雨梁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只铅笔，在地形图上龙脊沟的入口处画了个叉。
“枪分给刘大勇和周方。大勇左手沟脊，周方右手沟脊，交叉火力封锁沟口。我和建军从沟底往上驱赶，老韩和小马负责两翼堵截。猪群受惊后只有一条路——往沟口跑。”
铅笔尖在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进了沟口就是死胡同。记住，打头猪。头猪倒了，后面的就乱。”
刘大勇是保卫科枪法最好的，三百米固定靶能打出四十七环。他攥着笔在本子上记路线，手指头因为兴奋微微打颤。
“科长，子弹够不够？”
“一头猪最多两发，打不中就别浪费国家财产。”何雨梁把铅笔扔回桌上，“散会，各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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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食堂里炸了锅。
消息在轧钢厂传开的速度比广播还快。
窗口排队打饭的工人，十个有八个在议论。
“听说了没？保卫科何科长要带人进西山打野猪！”
“真的假的？野猪那玩意儿跟小坦克似的，牙能拱翻石头——”
“人家何科长什么人啊？二等功！枪都是军区用过的！”
“要是真打回来，全厂分肉，那可太——”说到这儿那人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话被口水堵住了。
也有摇头的。
“西山冬天零下二十度，大雪封路，万一出了人命谁担？”
“你当人家跟你一样啊？那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
后厨里，傻柱被围得水泄不通。
三车间的小刘端着饭盒凑过来：“柱子哥，你哥真要进山？”
“废话。”傻柱拿着大勺往锅里一搅，棒子面糊糊冒出寡淡的热气。“我哥打过仗的人，几头猪还能拦住他？”
“那回来分肉，咱食堂是不是能先——”
“想什么呢？全厂统一分配，杨厂长定的规矩。”傻柱嘴上这么说，大勺底下多舀了半勺糊糊倒进小刘的饭盒里。
马华在一旁拿肘子捅了捅傻柱：“你就不担心？”
傻柱的勺子停了一拍。他没回头，把勺子往锅沿上磕了磕。
“担心个屁。我哥——没事。”
声音比刚才矮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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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德也没闲着。
下午两点，他出现在杨厂长办公室，手里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好整以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