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办公室。
何雨梁把打猎方案铺在桌上——手绘的西山地形简图，标注了进山路线、宿营点和预估的野猪活动区域。旁边是一份保卫科出勤人员名单和装备清单。
杨厂长把老花镜推上去，从方案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眉头越拧越紧。
“打猎？进山？”他摘下眼镜，“雨梁，咱是轧钢厂，不是猎户行。西山那地方冬天零下十几度，万一出了人命——”
“杨厂长。”何雨梁打断他，“食堂两周没见肉了。工人吃不饱，手上没劲，生产线上操作走形，出事故是早晚的。贾东旭那条胳膊的教训还不够深？”
这话扎到了杨厂长的软肋。
“我带队进山，保卫科三名退伍军人随行，全部有实弹射击经验。”
杨厂长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
何雨梁从公文包里抽出自己的军功档案，轻轻搁在桌上。
“出了事，我一个人扛。”
杨厂长盯着那份档案看了半分钟，又拿起方案翻到装备清单那页——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三支、手电筒六把、急救包两套、绳索一百米。
杨厂长把方案合上，食指在封面上敲了三下。
“行。限三天。安全第一，猎物全部拉回厂里，食堂统一分配。”
“明白。”
何雨梁收起方案，还没走到门口。
“等等。”杨厂长补了一句，“带个厂里的卫生员，别逞能。”
“已经在名单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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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何雨梁骑车还快。
下午四点半，李怀德的身影就出现在保卫科门口了。
他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雨梁啊，听说你们要进山打猎？好事，大好事！”
他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后勤部全力支持。帐篷、绳索、急救包，要什么有什么。我还安排了两个小伙子，身体素质特别好，跟你们一块进山，搬运猎物也方便。”
何雨梁喝了口水，把杯子搁下。
“李厂长，这次进山是保卫科的军事化行动，非本科人员一律不带。您要帮忙，把帐篷和急救包送到保卫科门口就行。”
李怀德的笑容挂在脸上，横竖挪不走，也放不下来。
卡了三秒，他站起身，拍了拍中山装的前襟。
“行行行，你是科长你说了算。那我回去安排物资。”
转身出门的时候，他的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何雨梁看着关上的门。
这条老狐狸掺人进来的目的，不外乎两个：一是监视他在山里的一举一动，二是万一打到猎物，后勤部可以借统一调配的名义截留一部分。
这种小算盘，在他面前跟裸奔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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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南锣鼓巷95号。
何雨梁拐进院门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后院扫了一眼。
刘海中家门窗关得死紧，帘子拉到底。二大妈的哭腔从缝隙里往外钻，一句一句的，像在数落又像在骂街，可声音很低，生怕被院里人听见。
降了级的刘海中，连哭都不敢大声了。
何雨梁收回目光，推开东厢房的门。
桌上铺着一张从测绘科借来的西山地形图，比例尺一比五万，等高线密密麻麻。何雨梁脱了大衣，拉开抽屉翻出一支红铅笔，坐下来开始在图上标注。
龙脊沟。
这个名字他下午翻林场资料的时候就记住了。沟深林密，冬季背风，落叶层厚——天然的野猪越冬地。林场的记录显示，去年冬天巡护员在沟口附近发现过大面积的拱土痕迹，估计猪群数量不低于三十头。
领头公猪，按照痕迹判断，蹄印比成年人手掌还宽。保守估计四百斤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