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碰了，聊到轧钢厂的乱象。宋立山对基层单位的门道摸得透，何雨梁讲后勤采购那条暗线的布局时，老头眼睛亮了——这小子拆局的思路，跟打仗是一个路数。
第三杯下肚的时候，傻柱端着菜出来了。
松茸炖鸡。蟹粉狮子头。一品豆腐。清炒时蔬。
压轴是一道谭家菜的看家绝活——黄焖鱼翅。何雨梁从空间里带出来的鱼翅泡发了整整一夜，傻柱用老母鸡、火腿、干贝吊的高汤做底，小火焖了两个钟头。
揭开砂锅盖的那一刻，满屋子的人都没说话。
宋立山夹了一筷子鱼翅送进嘴里，嚼了三下，停住了。
他放下筷子，盯着傻柱看了五秒。
“小子，这手艺——你在后厨屈才了。”
傻柱的脸涨得通红，挠了挠后脑勺：“都是我哥教的。”
宋云坐在桌边，面前的碗里盛了半碗鸡汤。她没怎么说话，偶尔夹一筷子菜，更多的时候，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跟她爹推杯换盏的男人身上。
何雨梁喝酒的姿态跟吃饭一样，坐姿笔挺，干净利落，三杯茅台下去脸色没变半分。
该接的话接，该顶的观点顶，有一回宋立山说起某次战役的指挥失误，何雨梁直接说了句那个仗换我也打不好，但复盘下来，主要问题在情报而不是决心。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畅快。
宋云低头喝汤，汤面映出她微微弯起的眼睛。
饭后，宋立山拍了拍何雨梁的肩。
“小何，以后周末有空就过来。你弟那个手艺，不能浪费。”
何雨梁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客套。
“好。”
走出小楼的时候，宋云送到门口。
傻柱很有眼色地先骑车走了，临走朝何雨梁挤了挤眼——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哥有人味儿了。
门廊下，两个人站了几秒。
宋云开口：“你信里最后那段话，我也看了。”
何雨梁偏头看她。
“''''若论人品家风，梁自问坦荡，无愧天地。''''”宋云念出来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写得不错。”她收回目光，转身推门进去。
何雨梁站在门廊里，冬天的风从军区大院的林荫道灌过来，刮得大衣下摆翻卷。
他把手插进兜里，朝大门口走去。
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
周一，早八点。
轧钢厂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两千多号人黑压压一片。
杨厂长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
“下面，宣读厂党委关于二车间钳工刘海中同志违纪问题的处分决定。”
台下嗡嗡声骤停。
“第一，刘海中利用二车间排班权，先后三次违规安排亲属进入车间临时工名额，收受好处费合计四十五元。经查实，相关临时工即日起予以清退，四十五元违规所得全额追缴。”
会场里有人倒吸冷气。吃空饷这种事搁哪儿都不光彩，但在粮荒年月被翻出来，性质翻了不止一倍。
“第二，刘海中在上班期间脱离岗位，前往黑市倒卖厂发劳保手套共计十四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记大过处分一次。”
二车间的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怪不得去年冬天手套发下来就少了好几双，原来被这位二大爷拿去变现了。
“第三——”
杨厂长把文件往台面上墩了一下，声音拔高。
“刘海中向公安机关恶意投递不实举报，捏造事实诬告本厂保卫科科长何雨梁同志。经东城区公安分局核查，举报内容纯属子虚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