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山挥挥手，夹着布包，弓着腰，顺着胡同往北走了。
小孙跟在后面，走出二十步，回头看了一眼何雨梁的方向。
何雨梁目送那一老一少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站了半分钟没动。
他不知道这老头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完。
能带私人警卫出门微服私访的老兵，放在整个京城，一只手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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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大院，当晚。
宋长河坐在书房里，桌上的台灯拧到最亮。
他拿起电话，号码拨得很慢。
"警卫局档案处吗？老宋。去调一份档案——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何雨梁。对，何雨梁。转业干部。我要他的全套履历，包括入伍前的政审材料。"
电话挂断。他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搁在腹部，闭上眼。
这小子身手、头脑、谈吐都没得挑。能让他闺女换大衣出门的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次日上午十点，一个牛皮纸袋送到了宋长河的书桌上。
拆开封口，抽出档案。
第一页：何雨梁，男，1935年生，京城人。1950年入伍，历任侦察兵、班长、排长。荣立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1958年转业至红星轧钢厂任保卫科科长。
宋长河翻得很快。军功记录无可挑剔，每一条都经得起核查。
翻到第四页，入伍前政审材料。
他的手停了。
"家庭成员：父亲何大清，职业厨师。"
下面附了一段备注，钢笔字迹已经泛黄：
"何大清解放前长期受雇于旧军阀及大资本家娄氏家族，制作谭家菜。经1952年街道成分甄别调查，虽无直接反革命行为，但长期服务于剥削阶级，成分复杂。"
末尾有一行手写的补充："1954年因生活作风问题离京，去向保定，与子女断绝来往。"
宋长河的眉头，一道一道地拧起来。
那小子本人没有任何问题。军功、人品、胆识、头脑，样样拿得出手。胡同口那二十秒的出手，比他带过的大多数兵都利索。
但爹的档案像根鱼刺，横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把档案合上，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哨兵正在换岗，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三十年前他跟着大部队过湘江的时候，身边倒下了多少战友？那些人的血，换来了今天的天下。成分问题，在这个年代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
宋云的婚事，不能有半点闪失。
宋立山回到桌前，从笔筒里抽出钢笔，拉过一张信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还没落第一个字。
“砰砰砰。”
门被敲了三下。
传达室的小战士站在门外，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首长，挂号信。”
宋立山接过来，翻到背面看落款。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何雨梁。
他的手顿了一下。
裁纸刀划开封口。里面是三页信纸，外加一沓用回形针别好的复印件。
信纸上的字写得端正，一笔一划都压在格子正中。
宋立山把老花镜戴上，从第一行开始读。
“宋政委钧鉴：
冒昧致函，实因事关家父名节与两家前途，不敢隐瞒，亦不愿被动。
家父何大清，京城厨师，解放前长期受雇于娄氏家族制作谭家菜。1952年街道成分甄别时，被人匿名举报为''''长期服务剥削阶级''''。”
宋立山的眉头收紧了。
这小子怎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