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包放在走廊长椅上，拉开侧兜，把油纸包拿了出来，放到旁边护士站的窗台上。
“什么东西？”宋云的目光落下来。
“鱼。今早钓的，野生鲤鱼，没腌、没处理。”
宋云顿了两秒。“不收群众东西。”
“谁是群众。”何雨梁双手撑住护士站的台面，俯下身，跟她平视，“军人在前线流血，你在后方接刀口里送来的人。连顿饭都顾不上吃，手抖了拿得稳刀？这是人民群众慰问医疗战线的，必须收。”
宋云的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当了这么年医生，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但说话这么理直气壮还自带一套完整逻辑的，确实头一回碰见。
这人不讲理，但比讲理还难对付。
何雨梁已经扣好了大衣领口，夹起公文包，扭头走了，背影笔挺，脚步利索，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油纸包留在窗台上，宋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那鱼腮帮颜色鲜红，是今天的活口。
她旁边的小护士憋住笑，伸手把鱼包朝宋医生那边推了推，小声道：“宋医生，这是我头一回见着有人敢跟您强买强卖。”
宋云把油纸包拿了起来，没吭声，转身回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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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车窗外的京城黄昏一闪而过。
何雨梁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揉了揉鼻梁。
那女人从诊室里走出来的那一幕，袖口上的血迹，拿着棉签，把满廊道的喧嚣当成走廊过堂风的那个神态——说实话，他见过不少能扛事的人，但她那个劲儿，确实是另一回事。
脑子里这个念头出现的时间太短，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另一件事盖过去了。
李大彪那个人，被堵回去的方式他清楚。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敢直接冲着轧钢厂保卫科来。那就会找别的口子。
这种人，习惯借刀。
何雨梁把车窗摇开一道缝，掏出大前门，点上。
借谁的刀，还得看四合院那几个人里，谁最想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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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门洞对面的胡同口，一个身影缩在墙根底下，围巾遮到鼻子。
李大彪抻着脖子朝里张望，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等来那个下班回来的刘海中。
“刘二爷，听说你在轧钢厂是老资历？”
刘海中脚下一顿，眯着眼把来人打量了一遍，没说话，手背在身后，等着下文。
李大彪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推过去，压低了声音。
“今儿在城西军区医院，有个保卫科长，何雨梁。这人…您认识吧？”
刘海中眼皮动了一下。
月亮从云层后头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得又细又长，一直拖进胡同深处。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四合院里就不太平了。
刘海中端着搪瓷茶缸子，靠在中院水池边的老榆树上，拿着一把牙刷搅了两圈，然后就放下了——压根不是来刷牙的。
“小阎，起了？”他冲着从前院出来倒夜壶的阎解成扬了扬下巴，“昨儿的事你们听说了没？”
阎解成打了个哈欠：“啥事啊刘叔？”
“你们何雨梁科长——”刘海中压低声音，但那个音量，保证半个院子都听得真切。
“昨天在城西军区医院，李老头一家去看病讨说法，你猜怎么着？人家保卫科长拦着不让咱们厂的退休工人讨公道，反倒帮外头的军医说话。”
他呷了口茶缸子里的水，意犹未尽地补了句：“咱们轧钢厂几千号职工家属，出了事连个给撑腰的人都没有。这保卫科长的屁股，到底坐在哪边呢？”
话说得滴水不漏。没一个脏字，没一句指名道姓的骂，但立场有问题五个字都快贴在何雨梁脑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