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你在看看。这举报信都快把咱们举报箱塞满了。何雨梁同志刚上任，群众意见就这么大，要是再不查，咱们厂党委的威信还要不要？”
李怀德义正词严，眼神时不时飘向坐在角落里的何雨梁。
几个和他穿一条裤子的中层干部，随声附和。
杨厂长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他信任何雨梁，但这势头太猛，硬保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没等杨厂长开口，何雨梁站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拧上钢笔帽，语气平淡，“李副厂长说得对，威信不能丢。既然群众有怀疑，那就查。”
这一出，给李怀德整不会了。他肚子里准备了一大堆全憋在了嗓子眼，难受得紧。
“不过，”何雨梁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为了避嫌，我不参与。但我有个要求，保卫科得以此为鉴，自查自纠。让张建军代表保卫科进组，跟着各位领导学习学习怎么办案。”
李怀德眼珠子骨碌一转。张建军？那个平时跟在何雨梁屁股后面的愣头青？进组也就是个端茶倒水的，翻不起大浪，还能显得自己公正。
“行！何科长觉悟高，我同意！”李怀德答应得痛快，生怕何雨梁反悔。
调查组当天下午就拉起了大旗。
李怀德那是真卖力气，带着人把保卫科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
张建军跟在后头，也不说话，就负责提壶倒水。
趁着李怀德去厕所放水的功夫，张建军嘴瓢了，跟李怀德的秘书嘀咕了一句。
“今儿个在车间，那个叫贾东旭的好像知道点啥，一直嚷嚷着看见科长往仓库搬东西。”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李怀德耳朵里。
李怀德如获至宝。账本上没漏洞，那就得找人证。
......
当天晚上，厂区那个平日里野猫都不去的偏僻小树林里。
李怀德背着手，面带微笑地看着点头哈腰的贾东旭。
“东旭啊，你是老工人的后代，觉悟就是不一样。你放心，只要这事儿办成了，厂里不会亏待功臣。你那个三级工的事，包在我身上。”
贾东旭一听三级工三个字，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李厂长您放心！我亲眼看见何雨梁把钢材倒腾出去的！还有那大米，也是公家的！我敢拿脑袋担保！”贾东旭拍着胸脯，把自个儿编的瞎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他不知道，就在这小树林的另一头，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第二天一早，贾东旭在车间磨洋工，一个穿保卫科制服的生面孔凑过来。这人叫小吴，何雨梁从兄弟单位借调来的，脸生，机灵。
小吴把帽子往那一扔，掏根烟递给贾东旭：“这日子没法过。何雨梁又扣我奖金。”
贾东旭一听，来了精神：“兄弟，你也恨他？”
“恨？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小吴压低嗓音，拍了拍口袋.
“也就是手里没过硬的证据，不然老子早去举报他了。我这儿有个本子，记着他倒卖物资的时间，可惜就是缺个人证。”
贾东旭一听，这不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他左右瞧瞧没人，拉住小吴：“兄弟，咱这是缘分，我是人证，你有物证，咱俩联手扳倒他。”
小吴斜眼看他：“你有啥证据，别是瞎编的。”
“我骗你干啥。”贾东旭急了，“实话告诉你，李副厂长都找过我了。只要我咬死何雨梁，三级工就是我的。我那些话虽然是编的，但只要李厂长信，那就是真的。等到何雨梁倒了，咱们吃香喝辣。”
贾东旭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小吴插在口袋里的手按着一个黑匣子的开关。
那是何雨梁搞来的微型录音机，证据到手。
何雨梁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录音里贾东旭的声音，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