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破营地里,耳光声极其刺耳。
泥鳅哥直挺挺跪在两张烂草席前,双手疯狗般狂抽自己的脸。
嘴角早就烂了,血水混着锅底灰滴答砸进泥里。
“怪我……”
“是我废物,大牙就在老子身边,我竟然没拉住他。”
十几个老兵死死低着头,任凭冷雨浇透全身。
死里逃生的狂喜?
升官发财的痛快?
全被憋屈和绝望碾得粉碎。
然而。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
楚渊抬腿一脚,毫不留情地踹中泥鳅哥胸口。
泥鳅哥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穿了泥水洼。
“哭,能把人哭活?”
楚渊负手立在草席前,眼神冷得像冰。
“弱小就是原罪。”
“今天死的是大牙,明天绝户的可能就是你。”
“拿眼泪去求巡检司讲道理?”
“去跟海寇要命?”
“蠢货!”
骂完,楚渊转身走向物资车,单手拎起两个极沉的麻袋。
哗啦。
麻袋被粗暴地砸在破木桌上,扎口瞬间崩裂。
刺眼的白光倾泻而出。
银子。
足足五万两白花花的现银,硬生生堆成了一座耀眼的银山。
上一秒还在悲愤的老兵们,呼吸瞬间断绝。
别说见,他们十辈子加起来都没敢梦过这么多真金白银。
“大铭朝的规矩,战死抚恤十两,层层扒皮下来,到手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
楚渊指着银山,声音如刀。
“但我水雷营,不认这狗屁规矩。”
“大牙和另一个战死的兄弟,每家安家费,一千两现银。”
全场死寂。
趴在泥里的泥鳅哥猛地抬头,眼眶几乎撕裂。
一千两。
在这人命比狗贱的世道,底层军户祖宗十八代都见不到的巨款,能在县城买进最好的大宅,置办上百亩良田。
一条烂命,换一千两。
老兵们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发紫。
恐惧?
怯懦?
被楚渊用最简单、最暴力的真金白银,当场砸得稀碎。
剩下的,只有不可遏制的沸腾热血。
“剩下的钱。”
楚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招兵,买铁,屯火药。有人出卖我们,有人要我们的命?”
“那就变得比他们更恶,更狠,把刀直接剁进他们的喉管里。”
泥鳅哥霍然从泥水里爬起。
扑通。
他死死跪在楚渊脚下,额头狠砸在石板上,鲜血崩裂。
“渊哥!以后我泥鳅这条贱命就是你的,你说杀谁,我绝不眨一下眼。”
哗啦!
十几个老兵齐刷刷跪地。
没有任何口号,只有纯粹到极点的死忠。
钱给够了,命就是你的。
利益与血性彻底熔铸,水雷营的军心,在这一刻硬成了砸不碎的铁板。
“起来,干活。”
楚渊随手捡起一截焦炭。
“泥鳅,天一亮就带上钱,去扫荡周边的村子和流民窟。”
“只要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只要饭都吃不上的匠户。”
“告诉他们,只要敢玩命,水雷营顿顿管饱,战死给一千两安家费。”
泥鳅哥狠狠抹了把脸上的血:“渊哥放心,有这些真金白银,我今天就能拉起几百号敢死鬼。”
“光有人还是不够。”
猴子凑近,满脸忧色,“渊哥,流民没摸过刀,更不懂水战。”
“魏党的正规军要是再来,或者海寇压境,肉体凡胎怎么挡火炮?”
楚渊没接话。
他直接在破木桌上,用焦炭迅速勾勒出几道怪异的线条。
“正面对抗,我们永远砸不过重装战船,所以,水雷营不练步兵,也不练水师。”
楚渊重重按下最后一笔,炭灰飞扬。
“我们只练,特种两栖水鬼。”
极其古怪的图纸赫然呈现。
泥鳅和猴子等人死死盯着,满脸错愕。
那是一双状如鸭掌的怪鞋。
“这叫脚蹼,牛皮裹木板缝制。”
楚渊点着图纸,冷冷开口。
“人游泳靠双腿推水,穿上它,受力面积放大三倍,推进速度直接翻倍。”
“有了它,你们在水底比鱼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