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亮着白炽灯。
陆天海坐在收银台后面翻报纸,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饭在……”
陆乘风没接话。
目光越过收银台,落在超市后门的过道上。
白月茹套着件宽大的红马甲,正弓着腰,吃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
袋子里塞满了压扁的纸壳和空矿泉水瓶,在瓷砖上拖出刺耳的沙沙声。
她走两步,停下来喘口气,再咬着牙继续往前拖。
陆乘风站在原地。
脑子里全是刚才巷口大爷说的话——破产、拔掉的氧气管、疯掉的大哥。
这些字眼跟眼前这个拖着废品的单薄背影残忍地重叠在一起。
“她干什么呢?”陆乘风走到收银台前,声音很沉。
“攒瓶子呢。一个一毛钱。”陆天海叹了口气,“放学就来了,请了假不上晚自习。我让她坐着收银,她偏不。理完货架去理菜,理完菜擦冰柜,现在又去后院翻纸箱子。这姑娘,干活不要命。”
陆乘风转身往里走。
白月茹已经把袋子拖到了门口,正试着往门槛外提。
太重了,提不动,她只能蹲下身用肩膀顶着一点点拱。
那双写试卷的手沾满灰尘,手背上被纸壳边缘划出了一道红印。
陆乘风走上前,一把拎起了那个几十斤重的蛇皮袋。
白月茹愣了一下,回头看到他:“陆乘风?你不是……”
陆乘风没出声,拎着袋子走出后门。
胳膊一抡,连纸壳带瓶子全扔进了外面的大号垃圾桶。
“砰”的一声闷响。
白月茹呆在台阶上。
那是她理了一晚上挑出来的,算过能卖八块钱。
她张了张嘴:“那是……”
陆乘风走回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仓库旁的监控死角。
空间逼仄。
他松开手,单手撑在她旁边的墙上,挡住了外面的光。
白月茹背贴着墙,手指抠着马甲边缘。
两人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香和刚从外面带进来的秋风的凉意。
“老板花五百块钱雇你,”陆乘风看着她沾灰的鼻尖,“是让你来这儿捡破烂的?”
白月茹垂着眼。
“你给得太多了。”她声音很小,但没退缩,“在外面只能拿两百。如果不把活干满,这钱我拿着心慌。”
陆乘风看着她因为出汗而微湿的鬓角,心里那点火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点散了。
前世他见惯了贪得无厌,却极少见宁可把自己累死,也不愿白受一点恩惠的。
他叹了口气。
“行。你想干活,可以。”
白月茹抬起头。
“但从今天起,超市加两条规矩。”陆乘风站直身子,“第一,超过十斤的东西,不许搬。第二,脏活累活,不许碰。真要搬,喊我,或者喊老陆。”
白月茹张了张嘴:“可是……”
“这是规定。”陆乘风打断她,“违反一次,扣十块。听懂没?”
白月茹看着他。
昏暗里,他眼里的固执像一堵墙,把她所有的窘迫和辛苦都强行挡在了外面。
过了一会儿,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嗯。”
陆乘风紧绷的下颌终于放松,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蹭掉了她脸颊上的一道灰印子。
“去洗手。”
第二天,周五放学。
走廊上人潮涌动。陆乘风单肩挎着书包,走出教室。
“陆乘风!”
胡梦瑶踩着皮鞋追上来,挡在他面前。
她身后跟着班长王梓轩,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车钥匙。
“乘风,明天梓轩请我们去他家新买的大平层开派对,你一起来吧?”胡梦瑶声音很大,引得走廊上的同学纷纷侧目。
陆乘风连眼皮都没掀:“不去,明天要看书。”
胡梦瑶脸色一僵。
王梓轩走上前,嘴角挂着嘲弄:“梦瑶,算了吧。这种差生,去了也是弄脏我家的地毯。”
走廊安静下来。
陆乘风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王梓轩。
没有被激怒的虚张声势,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他走过去,在王梓轩面前站定,微微低头。
然后伸出手,在王梓轩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啪,啪。”
王梓轩僵在原地,被他身上那种成年人上位者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你家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