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那天,老白一个人蹲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那是我最后一次看他哭。”
“后来呢?”陆乘风问。
“后来更惨。”大爷碾灭烟头,眼眶泛红,“老白的大儿子那年上高一。看家里这样,想辍学去打工,被老白扇了一巴掌。后来他不提了,但每天下了晚自习,偷偷跑去黑工地搬砖,干到半夜才回。”
陆乘风沉默着。
“那天晚上下大雨。他从工地出来,过马路,被一辆渣土车撞了。”大爷的声音有点抖,“车跑了。黑心老板串通司机硬说没看见。最后随便赔了几千块钱私了。几千块,买了一条人命。”
“那年,老白的小闺女才五六岁。她在哥哥病床前,在她妈灵堂前,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不哭也不闹。”
“老白抱着她哭得死去活来。她伸出小手给她爸擦眼泪,说,‘爸,别哭了,还有我呢。’”
大爷说不下去了。
陆乘风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地上的落叶。
他想起白月茹在超市里,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徒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玻璃;想起她打白米饭浇肉汤;想起她晕死过去时惨白的脸;想起她把剩菜装进旧饭盒时,平静的一句“带给我爸”。
五六岁时,她在灵堂前不哭不闹。
十七岁时,她为了一份工作,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干脏活。
这丫头从五六岁起,就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老白的脊梁骨,就是被这么一节节敲断的。”大爷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老婆没了,大儿子傻了,背着还不完的死债。他不敢死,只能靠喝散装白酒麻痹自己,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大爷看着巷子深处的背影,叹了口气。
“最苦的还是他那个小闺女。什么罪都受了,连句‘疼’都不敢喊。”
陆乘风缓缓站起身。
他没再往巷子里看,只是把那包抽了两根的中华烟,塞进大爷的马甲口袋里。
“大爷,谢了。”
大爷摆摆手:“小伙子,要是真跟老白家闺女是同学,多帮帮她。那孩子太苦。”
陆乘风点头,转身往巷外走。
风吹在脸上,心口的火却烧得发沉。
她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生在了一个被人啃噬干净的家里。
陆乘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初秋的凉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全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不见底的冷漠。
王德发。
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欠的债,拿命还。这事他接了。
……
天黑透了。
陆乘风赶回学校,跨进高三(3)班后门。
晚自习很安静,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他的目光扫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座位是空的。粉色书包不在,翻旧的英语课本不在,那支缠着透明胶带的笔也不在。
桌面干干净净。
陆乘风走到座位前,手背贴了一下桌面。
凉的。
人早就走了。
他敲了敲前排男生的桌子,压低声音:“白月茹人呢?”
前排男生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啊,晚自习打铃前她就背着书包走了。”
陆乘风拧起眉,低骂了一声,转身出了教室。
走廊的秋风带点凉意。
白月茹能去哪?
她生活轨迹两点一线,除了学校就是回家。
昨天刚签了合同,把那五百块钱看得比命重,不可能第一天上班就无故旷工。
除非出事了。
大爷说的高利贷、王德发、巷子里游荡的混混……这些词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
陆乘风翻出手机,拨了昨晚存下的号码。
“嘟——嘟——”
等待音响了很久。就在他准备挂断,直接去她家巷子找人时,电话通了。
“……喂?”女孩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试探。
“白月茹。”陆乘风声音发紧,“你在哪?为什么不在教室?”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听起来有些无辜:“在超市啊。你昨天不是发短信说……今天下午你有事,让我放学直接过来接班吗?”
陆乘风愣住了。
昨天的短信内容闪过脑海:“你放学直接去超市,有人在。”
他本意是让她下晚自习后正常过去,结果这缺心眼,当成了放学就去顶班,连晚自习都不上了。
陆乘风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