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声音很平静，倒比路明非这个房间主人更显从容。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到门边。
快走到门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仍坐在床边，此刻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眼对着他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却像某种无声的应允，让他心下稍安。
穿过最后的门廊，压下把手，他打开门，随即看到了海蓝色眼眸的贵族青年，此刻正姿态随意地倚在门边，脸上含着笑意。
“有空吗？”他挑了挑眉，“一起喝酒。楚子航已经应了，就我们仨，不叫旁人。”
路明非张了张嘴，如果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当然会去——和老朋友一起喝酒，聊聊近况吹吹牛，那种感觉一定很好。
但现在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带着困意：
“老大，这都几点了……我打算休息啦，下午逛的有点累了。”
恺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随即嘴角慢慢勾起，拉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他拖长了调子，眼底里透出某种促狭的笑意，“不方便？”
“啊……嗯，对。”
路明非挠了挠头，他知道以恺撒的角度是不可能看到房间里的少女，可是短暂的心理挣扎后，还是选择了“坦白”一部分事实：
“现在是不太方便，有点累了呀……老大，我说个数，明天！明天一定！”
“行，”恺撒点了点头，“那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聚。”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戏谑了一句：
“路明非，你这‘累了’，我看不像是普通的累啊？”
然后他没等回答，便笑着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路明非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恺撒是看出来什么了吗？他也懒得仔细想了，赶紧关上了门，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随后，他转过身，走回到少女身旁。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微妙的余韵。
当原本的宁静被打破后，某些被刻意搁置的事就不能再轻轻放下了。
“那个……”
路明非清了清有些干的喉咙，带着小小的试探问道，“你要不要……去洗漱一下？”
话刚说出口他就觉得有点傻，零显然是沐浴后才过来的，至于漱口，如果她真打算继续待在这边的话，那……
“洗漱过了。”少女的回答很平静，也和他那升起的小小期待刚好撞在了一起。
路明非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这股没来由的紧张感究竟源于何处，或许，正是因为眼前的景象过于美好，肉眼可见的未来又带着些许旖旎，而让这一切都显得有点不真实。
然后，他看见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直愣愣的注视。这个动作使得少女耳侧的一缕发丝滑落，刚好掩住了她小半张脸颊，让他看不清女孩的表情。
“今晚，”
零的声音响起，吐字依旧清晰，却又带着某种罕见的不确定，落在这片安静的空气里，“我想在这边睡。”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鼓噪，路明非的脸颊和耳根在一瞬间涨红了。
“这、这……”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理智和本能、期待与无措搅成一团，让他整个人的大脑都有些发晕，那股不真实感此刻愈发明显。
女孩又把脸转了回来，表情已经恢复成一贯的平静，甚至路明非觉得在她说出那句话后，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零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里面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却又似乎藏着点什么，一闪而过。
“算了。”
她忽然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少女站起身，理了理睡衣的下摆，“我开玩笑的。”
随后零便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步伐依旧不急不缓，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路明非僵在原地，看着她走近，看着她经过自己身边，带起一丝熟悉的香气。少女与他擦肩而过，这场情侣间的小小拜访，似乎要就此终结。
就在这一瞬间——
路明非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零的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
她没有挣脱的动作，也没有显得惊讶，只是慢慢回头，抬眼看向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清晰地映出路明非此刻的脸——有些慌乱、却又异常坚定。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这股勇气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来自她刚才那句“以后都麻烦你了”所暗示的未来，也许来自她在万圣节后带给他的全部温暖、信赖与爱，又或许，在更早的某个时刻，在共同经历生死、分享沉默、见证彼此成长的无数个瞬间后，他其实就已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