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明已经听清、却还想再确认一遍的小心，“那岂不是……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嗯。”绘梨衣点点头。
“怎么这么突然？”问题脱口而出后，他顿了顿，“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感恩节那天，校长跟我聊了很多。”红发少女倒是非常坦然，“但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命令，是我自己后面又想了好久……我觉得，家族那边需要我回去。”
路明非张了张嘴，他当然想挽留，想说你才刚刚适应学院生活，想说东瀛那边的事不急，完全可以再等等。
可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全部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面前的红发少女，已经不是那个会在背后抓着他的衣角、举起小本子给自己看上面的“Sakura，好厉害”的懵懂女孩了。
“可是，你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他最终只是慢慢开口，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发软，“你不是一直很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吗？”
“Sakura。”
绘梨衣认真地看向了他，“你以前跟我说过，世界的大小取决于我认识多少人，而真正属于我的世界，只有我去过的地方、吃过的东西，还有好朋友们。”
路明非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那是几个月前在梅津寺町的夕阳里的对话。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绘梨衣继续说着，声音不急不缓，“以前在家族里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觉得世界不喜欢我。”
“后来，你让我知道了，只要有好朋友在，世界就是温柔的。再后来，我见识到了更多东西，又明白了世界是很复杂的……”
她的目光依次掠过三人的脸庞，“可是因为有你们在，所以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喜欢我的。”
“那……也不一定非要回去吧？”
是一旁的伊莎贝尔开口了，此时的褐发少女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却没有抬头。
“而且，我之前听你说过，那个家族……不是把你关起来了么？”
“是。”
绘梨衣低下头，秀眉微蹙，“以前在家族的时候，他们只让我待在房间里……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像生活在一个笼子里。”
她没有闪躲，但也没有怨怼，“可是我也知道，如果没有活在那个‘笼子’里，没有他们天天给我打针，我可能早就不在了……那些血统失控的人，最后都变成了怪物。”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所以，那个地方……不全是坏的。”绘梨衣抬起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却很认真，“它困住过我，也保护过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以前我不懂这些，我以为世界是很简单的……但后来我看到了。”她的声音低了一瞬，随即又稳住了，“在那次突发任务里，我看到那个变成怪物的姐姐，她不是坏人，她只是……运气不好。”
“如果没有家族，我可能也会变成那样……所以，我不会抗拒他们。”她摇了摇头，“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想着把我关起来，哥哥就不是，还有很多人也不是……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对我好。”
伊莎贝尔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零安静地看着绘梨衣，没有开口，但目光里多了一份柔软。
“所以说……”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想回去帮他们？”
“嗯。”绘梨衣用力点了点头，“我想回去，不是因为原谅了那些不好的事……是因为我想让家族变得更好，让以后的人不用再经历那些。”
“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我现在不会再被困在家族里了，以后我还可以出来找你们玩，你们也可以来找我玩。”
这句话落下后，气氛顿时缓和了些许，可就在此时，零开口了。
“绘梨衣，蛇岐八家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一些。”
她冷静地为她剖析起来：“上三家只剩下你一个人，而下五家经历过东京事件后，还在位置上的原家主也只剩樱井七海了。”
“你回去以后，要面对很多陌生人。他们不会像学院里的大家这样对你。他们也许会尊重你背后的名号，但他们不一定会信服你，不一定会对你说实话。”
绘梨衣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退缩的表情。
“我知道。”她说，“我还没有完全想明白很多东西，以后也可能还会遇到更多我不知道的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起来，目光慢慢扫过三个人的脸。
“但我迟早要面对这些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所以我愿意回去。去学习，去长大，去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家长……也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食堂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