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告知自己任务结束之后，他又提了句，自己还有两位朋友还会在纽约停留，游玩几日，麻烦纽约分部照应一二。八方通行也满口应下，答应安排。
他收起手机，看了看机场上空的指示牌，长长吐出一口气。
“放心了？”零总是这么敏锐。
“也不是不放心，”路明非想了想，“就只是……让她们更方便游玩咯。”
“毕竟，她们已经都不用我操心了嘛。”
女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不久后，两人坐上飞机，告别大苹果城。随着高度的爬升，纽约的轮廓在舷窗外慢慢缩小，以至于完全模糊。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渐渐起了困意。在颠簸和引擎的轰鸣声中，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一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刺来：“从今以后，叫我奥丁。”
黛紫色的光缠绕收紧，他蜷缩在地抽搐，手臂青筋暴起如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他又立在了殿前石柱旁，声音很轻，却压得三大君王无人应声：
“同为这悲剧世界的演员……究竟有何不同？”
不，这不是我，这是那个神秘男人……路明非的潜意识在挣扎。
世界在变幻。
幽暗的教堂深处，不，那不是教堂，而是宫殿才对。他走了进去，却看见了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孩，胸膛已经被黄金的枪矛贯穿，被牢牢钉在祭坛上。
明明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可当他走近时，男孩却睁开了双眼，看向了他。
“哥哥，你终于来看我啦，”
那声音轻飘飘地，如同即将消散的余烬般易碎，却又像淬毒的尖刺般狠狠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你要……握我的手么？”
可他并未握向男孩的手，而是握住了枪柄，思考着拔与不拔的问题。
但是他知道，这只是枉然，男孩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无可挽回。
这就是命运对他的报复，是每个利用命运的人都无法逃避的反噬，是网罗这个世界所有生灵、无可避免的铁则。
等等，命运？
我在想什么？
我是谁？
路明非猛地睁眼。
舷窗外是云海，镀着金边。他低头，零靠在他肩上，呼吸匀畅。
米金色的漂亮睫毛低垂，她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背上——不是握，只是搭着，像一片落下的羽毛般轻盈。
路明非看了这只手很久，心里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重新闭上眼，这次，没有再做梦。
在即将降落前，路明非再度迷迷糊糊醒来。窗外，芝加哥的轮廓已在云层之下隐隐浮现。
零已经早早苏醒，见他终于睁开眼睛，对他笑了笑。
他回报以笑容，刚才被那古怪梦境弄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情绪，也渐渐平息下来。
估计又是路鸣泽搞的什么鬼……吧？算了，不想了。
反正只要见了，准没好事。
但是那个梦……他摇了摇脑袋，还是把它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飞机落地后，两人踏出舱门，一阵冷风裹挟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
路明非把两人的行李箱都提起，零则伸手帮他理了理被吹乱的围巾。他低头等她理完，然后很自然地与她并肩，朝出口走去。
稍微让两人惊讶的是，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我没定接送的车啊？”
路明非有些疑惑，就在此时，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上一张熟悉的脸。
文不凡。
一个月前，路明非在老家调查进化药案件时，正是他负责现场接应。此刻不知是临时调度还是正式调任，他回到了本部。
他额间细纹似乎又深了几道，见两人走来，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路专员，零专员，下午好。校长接到纽约分部报告，知道你们回来了，于是让我直接过来接你们回去。”
路明非与零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打算第一时间见校长，可是没想到，昂热校长似乎也很想赶紧接见他们？
不会真是芬格尔这厮搞了什么大祸吧？路明非想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我真想休息一会啊……
不过两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放好行李后，路明非为零拉开后座车门，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子驶入芝加哥，路明非望着窗外渐渐变得熟悉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零的手在此时恰到好处地伸了过来，掌心覆上他手背。
他不再轻叩，反手握住她，没再说话。车厢内只剩引擎低鸣，载着两人朝学院的方向，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