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但笑意却转瞬即逝，渐渐化为一抹沉重。
芬格尔可能确实摊上事了……可自己摊上的事情，怕是只大不小。
那些原本被路明非暂时放在一边的、光怪陆离的记忆，忽然又在此时涌了上来——梦界、幽绝之海、坠落王庭、衰败扭曲的世界树，当然，还有那段不可思议的上古回忆。
他不禁有些出神，又有些心乱，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就在此时，指尖忽地一暖。
路明非倏然回神，对上了身旁少女近在咫尺的眼睛。零冰蓝色的眸子还是那样美丽，又像是结冰的湖面一样平静冷清，底下映着他的倒影。
她没有问自己怎么了，只是就这么轻轻包住自己的指尖，没有挪开。
“我没事，”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放轻，“走吧。”
零点点头，松开手，伊莎贝尔和绘梨衣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沉默。
四人沿着公园小径继续往前，不知不觉中，绘梨衣走在了最前面，成为了那个带路的人。
她发现了一棵枝桠虬结的银杏，顿时欢快地招呼他们过来，想要拍些照片。路明非和零落在后面，看着她，肩膀擦过对方外套布料，发出窸窣轻响。
阳光正好，风也温顺。路明非看着绘梨衣笑着举高手机、伊莎贝尔向着她轻快走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该被记住。
并不是因为有多特别，而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普通的生活反而显得如此美好，如此令人治愈。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即笑了笑，也凑上前去，七嘴八舌地和女孩们讨论起拍摄角度。而零看着路明非重新活跃起来，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四个人的影子被斜阳拉得细长，在铺满金黄落叶的草地上交叠、融合，又随着各自的步伐轻轻分开。
一直游玩到深夜，吃完晚饭，伊莎贝尔和绘梨衣也露出了些许疲态。
四人道别，各自回去休息。分别时，红发少女忽然转向路明非和零，玫瑰色的眸子很是认真：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好。”
怀着某种满足的心情回到酒店，站在自己房间外的走廊里，路明非打开门，看着黑洞洞的房间，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保住这样的生活。
当然，他可以也像以前一样，继续蒙着被子盖住头睡大觉，假装无事发生，假装自己的生命没有被小魔鬼取走3/4，假装此后的每一天都会如今天这般平静安好。
但路明非明白，现在的自己不会这么做。尤其是，当他有了她之后，更加完全断绝了这种可能性。
可是那些涌动的暗流是如此湍急，那些被掩盖的历史是如此沉重，那些未知的阴影是如此巨大。
他真能跨越这一切、走向幸福的终局吗？
亦或者，自己的所有努力，其实都仿若洪水中奋力挣扎的蚂蚁，最终化为徒然？
在静谧和昏暗中，在怅然和疑惧中，白天在公园压下去的那些念头，再一次重新升了上来。
最终，路明非，当时那个18岁时跌跌撞撞地闯入龙族世界的小衰仔，这个现在已经身经百战、成长许多的S级混血种，依然需要面对这个问题：
是选择经历必将落幕的白昼，最终毫无抵抗地走入终结的凉夜，还是选择咬牙穿过漫长的黑暗，追逐那虚无缥缈的黎明？
朝暮歧路，何择其一？
“明非，怎么了？”
零的声音很近，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他的背后。路明非这才发觉自己没有关门，并且在玄关处站了太久，久到走廊感应灯都已熄灭。
“零，”他嗓子有些发紧，“我刚刚想到很多东西……”
“是梦界里那些东西吗？”零想了想，“比如梦界，比如那些龙王，还有奥丁——”
他顿住了，半晌后，还是郑重地点点头，没有否认：“没错……我觉得，需要尽快告诉校长。”
“你想尽快回去？”
路明非微微闭上双眼，今天下午愉快的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
他当然可以选择在纽约继续和大家愉快地一起玩耍，没有人会责怪他，也没有人会催促他。
“对。”他还是重重点头，“明天一起吃完早餐后，我们就回去吧。”
“好。”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覆上他左手。不像白天在公园里那般若即若离，这次她收拢手指，稳稳握住。
路明非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沉默数秒，然后轻轻回握。
次日，四人在约好的餐厅里享用早餐。阳光透过落地窗，在白色桌布上切出明亮的光斑。大家如同昨天一样愉快地说笑着，直到路明非放下叉子，金属与瓷盘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