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在脑海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混乱中保持清醒。他蜷缩在车厢角落靠着墙壁，火车在铁轨上行驶的震动不断从背部传来，震得他牙齿发酸。
进化药带来的力量还在血管里烧，像无数条蛇在皮肤下面穿行。
他眨了眨眼，那些记忆中的画面又来了，暗红色的血，扭曲的躯体，灯光下的进化药。
不，不是他的错。是那个神秘兮兮的家伙蛊惑了他——突然，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怎么回事？卢卡顿时警觉起来，声音来自车尾，那听上去，像是重物之间剧烈的碰撞声？
他又侧耳倾听了一会，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动静，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在铁轨上被拖拽，又发出爆裂声。究竟怎么回事？为了追他一个小小的C级难道动用了什么大威力武器吗？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卢卡猛地抬头，极度不好的预感从心中浮现。他没有证据，但是他觉得一定是这样。
是他们来了，是那些如猎犬般的执行部专员们追上来了！
他赶紧扶着车厢壁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有些不听使唤。但他必须逃，往前逃，逃得越远越好！他要活下去，在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最后这一点卑微的愿望了！
卢卡咬着牙，迈出第一步。
铁皮在脚下凹陷又弹起，手电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些许光晕。地上似乎突然多出了一排泛着虹彩的药瓶。他眨了眨眼，那些药瓶不见了，只剩下他摇晃的影子。
他甩甩头，继续走。
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踩得不踏实，他的影子在车厢壁上歪歪扭扭地蠕动着，时而拉长，时而压扁，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挣扎。
他走完过道，进入一个车厢内，手电的光投在柱子上，晃了一下——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黑袍遮住了他的躯体，面部也被带有鸟喙的古怪面具完全遮住，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
卢卡的脚步瞬间顿住了，他瞪大眼睛盯着那根柱子，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面具，没有人，只有一片黑暗。
进化药带来的幻觉已经这么强烈了么？我居然会把记忆和现实搞混……一股极端的暴戾情绪在此刻涌入他的脑海，卢卡终于忍受不住了，痛苦地嚎叫着往前奋力奔去。
但那个宛如中世纪的鸟嘴医生的家伙还在后面缀着，不，他不在自己的身后，他在自己的脑子里，在每一根柱子的阴影里，在每一道窗帘的褶皱里。
“小子，你在犹豫什么？怎么不开枪？”那家伙戏谑地说着，指了指那些药瓶，“赶紧制服我，然后去把这些东西收缴啊？”
卢卡咬紧牙关，更疯狂地加快脚步。
“尽职尽责地报告上去，这些珍贵的药会被销毁，而你也只会因为合格完成任务得到微不足道的嘉奖。然后呢？你还是会被放在这里干活。”
“闭嘴。”他听见当时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
那家伙还是没有闭嘴，在每一节车厢的连接处等着他，在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自说自话。
“你不想变强吗？”
卢卡终于停了下来，他扶着车厢壁，大口喘气。那些画面又回来了，不走了，它们堆在眼前，一层叠一层，像有人把自己所有的记忆都倒进了同一个容器搅拌又搅碎，然后残忍地把那些东西全都挖出来放在自己眼前。
“你不想让那些欺负自己的人付出代价吗？”
“闭嘴。”
“你忘记你父母的期望了吗？”
血统检测仪跳出C级的瞬间，他茫然地抬起头，母亲哭了。各种各样的药浴之后是号称龙血的奇怪液体，全都拿来给自己泡澡，可是仪器上仍然是C级没有变。
父亲抿着嘴，听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秘法，往自己赤裸的背上挥起藤鞭，打得浑身是血。他咬着牙坚持到最后，终于还是哭了，父亲也丢下藤鞭，一边往自己脸上扇巴掌一边哭了，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那个冰冷的字母还是没有改变。
什么都没有改变。
“闭嘴！闭嘴！闭嘴！”
卢卡嘶吼着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坚硬的铁壁瞬间凹陷，巨响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拳头在流血，可他不觉得疼。
“你还剩什么呢？”
教堂里，他穿着丧服站在棺木前，亲戚们在后面窃窃私语。
“以后谁管这孩子？”
然后只有一片叹气声和摇头声。
“一个C级的小屁孩懂什么？也守不住那些家产吧……不如给我们。”
在这件事上，他们反而激烈地小声争吵起来。
卢卡痛苦地蹲下来抱着头，那些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了，可又不断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音量也越来越大。父母的、亲戚的、鸟嘴面具的，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