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宛如海底隧道般的幽蓝空间内闲逛，欣赏着鱼群如同流动的锦缎在仿造的珊瑚礁中穿梭。忽然一只巨大的鳐鱼仿佛幽灵一般从上方滑过，让原本就心神不宁的路明非小小地吓了一跳。
可当他再有些生气地转头，看向那张小小的面孔时，他却觉得有些傻气甚至可爱。
很多时候只是换个视角就变了好多……他想。
他们继续慢悠悠地闲逛，不知在什么时候零又走到了他的身前，路明非跟着她，注意力却放在了旁边这些奇妙的海洋生物上，原本内心翻腾的波澜也在这片静谧祥和中渐渐平息了。
他的视线又假装不经意地擦过女孩。
冰山小女王此时很是专注，她盯着那些水族箱，眼眸里映着游弋的生物。她看得非常认真，似乎在研究着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放松自己，沉浸在这宁静的世界里。
她的侧脸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精致，却也更加遥远。她依旧是那个零，那个冷静自持、仿佛与世间所有纷纷扰扰都隔着无形屏障的女王殿下。
他看着零，刚才在餐厅里的那些大胆的念头，那些如风一般席卷他的认知的狂想，现在也如风一般消逝。
还是不要想太多了……能够和这样的少女成为朋友，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可是路明非还是有些怅然。确实，能作为朋友已经可以满足了，但是，如果可以再多一点，再近一些……不，我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步履交错之间，他们来到了极地展区。这边意外的人气十足，看来比起灵动逡巡的鱼儿，憨态可掬的企鹅们才是更受欢迎的存在。
然而吸引零目光的却是展区不起眼的一角。路明非跟了过去，只见一只圆滚滚的小海豹正趴在岸边的岩石上。
它懒洋洋地趴在那里，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正湿漉漉地望着玻璃外的游客。在那个可怜巴巴的眼神里，带着仿佛永远也填不饱肚子的委屈。
零的脚步停住了。
她径直走到玻璃幕墙前，双手轻轻扶在栏杆上，凝视着那只萌物。那专注的程度，超过了之前任何时候。
路明非同样看向那只可爱的小家伙，确实很萌，那水汪汪的眼睛尤其可爱，但看了一会儿，路明非觉得也就那样了，毕竟，这只是一只小海豹。
他轻轻侧头，却发现少女依然目不转睛。
“零？”他小声唤道。
可是零毫无反应，甚至周身的气场都变得低温了下来。不再是这一路上的静谧与和谐，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怀。
路明非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零这是怎么了？是喜欢海豹吗，可是为什么又显得这么悲伤？
他早就知道女王殿下是有故事的人，可是现在，仅仅只是触景生情就会哀婉至斯吗？
是不是你也曾是那样的小孩？攥着有些褪色的裙角，看着其他人被牵着手领走，不声不响；独自一个人待在金碧辉煌的大房间里，盘着腿靠在窗户边上，数着外面有多少架飞机划过长空；在连最尽职的守卫都沉睡的深夜，你悄悄爬上空荡的露台，仰起脸承接星光，想起某个遥远的约定，于是轻轻呵出一团白雾，手指伸过去，幻想自己在戳这个背约的坏家伙的脸。
就像自己在天台上幻想自己的父母其实是超人，总会有一天会带他在这个世界自由翱翔一样。
忽然间他又有了摸她的头发揉揉脑袋的冲动，不过这种事今天发生过一次已经足够尴尬了，路明非还是赶紧把这个想法打进了冷宫。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她一个人继续待在那个孤独的世界里。
他看着零那单薄的背影，又看看玻璃幕里那只用无辜的大眼睛望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直立猿的海豹，一个有点傻气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反正这边也没有别人……他踏前一步，打算付诸实践。
可过去的自卑自轻仍然如影随形，那些阴暗的低语又开始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算老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帮倒忙了，你只会搞砸一切。
可是，自己不是出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么？今天一定要让她开开心心的……她为我做了那么多，现在怎能作壁上观？
即使只是自作多情，即使效果可能微不足道，即使只是与笑话无异的自我满足，路明非也下定了决心，并觉得自己不会后悔。
如风中残烛般弱小的责任感与关切，和某种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此刻执着地燃起，原本微小的火苗忽然间明亮起来，照亮了那片被过去十几年岁月里沉淀的懦弱和胆怯所统治的长夜。
路明非向前踏出一步来到零的身边，此刻他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海豹应该怎么叫？
他清了清嗓子，碰了碰零，当少女稍微转过脸来时，路明非挤出一个笑容，鬼使神差般地选择了另一种动物作为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