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将那个沾着茶垢的旧保温杯重重磕在破木桌上。
“砰。”
杯底撞击木板。发出一声发闷的磕碰声，在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回荡。
杯子里剩下的一截残茶，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靠在生硬的椅背上。
嘴里不咸不淡地抱怨了一句，大年三十还得给人当免费的保姆。
随后。
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朱砂碎屑。站起身，推开那扇生满红锈的铁皮门。
大步，迈入外头的风雪之中。
顺着老城区那错综复杂的下水管道。
一路，向深处蔓延。
直到一处废弃的地下防空洞。
一滴浑浊的地下水，从长满青苔的顶端石壁上坠落。砸在下方的水洼里，溅起几点水花。
安卿鱼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大半张脸都被兜帽投下的阴影，遮得严严实实。
他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悬在黑白交错的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在他的脚下。
以及四周那些潮湿的石壁缝隙中。密密麻麻地，蛰伏着一大片灰褐色的影子。
那是老鼠。
足足四百多只，体型肥硕。
这些地下世界的原住民，此刻活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死士军队。
安安静静地趴在冰冷的泥水里。连半点烦躁的叫声，都不曾发出。
安卿鱼将手里的黑子，按在棋盘的星位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种被他从变异生物体内提取出来的蛇族妖印。与他自身精神力的契合度非常高。
这些印记，被精准地种入了老鼠的脑海深处。
借着这套飞禽走兽的神魂共视法门。
这四百多双散布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小眼睛。化作了一张毫无死角的庞大监控网。
整个沧南市的暗流涌动。
此刻，全在他的注视之下。
市郊。那栋属于红缨的带院别墅里，暖气烧得正旺。
林七夜从客房的床上，悠悠醒转。
半年新兵集训营的极限压榨。让他的生物钟，比挂钟的齿轮还要精准。
他双手撑着床板坐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衣，套在身上。
就在他弯下腰。
正准备伸手去够床底下的拖鞋时。
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眸中，代表着凡尘神域的淡金色光泽，毫无预兆地流转了一圈。
敏锐的直觉，让林七夜偏过头。
凌厉的视线犹如一把出鞘的钢刀。直挺挺地，钉在了卧室墙角的一个阴暗缝隙处。
一只灰毛小老鼠。
正静静地趴在那里。两只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七夜的方向。
林七夜皱起眉头。
手里抄起那只塑料拖鞋。正盘算着要不要用准头，试试这小东西的反应。
就在林七夜视线扫过去的一个呼吸里。
远在地下空洞的安卿鱼。
通过老鼠的视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道令人心悸的神明威压。
这股威压顺着精神链接倒灌而来。惊得安卿鱼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立刻切断了那只老鼠的深度感知。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墙角那只灰毛老鼠如蒙大赦。
转过身子，哧溜一下。挤进狭窄的墙缝里，再也没了动静。
林七夜放下手里的拖鞋。并没有起身追赶。
大冬天的老宅子里进一只老鼠找吃食，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安卿鱼坐在地下空洞里。
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他将视线从红缨的宅子移开。调动其他方位的鼠群视野，很快便锁定了老城区方向的异常。
十几个修为不低的杀手。
失踪了三年的狂蝎雇佣兵。
甚至还有古神教会的代理人。
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正悄无声息地在老城区三九零一号附近，编织着一个致命的口袋阵。
安卿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台边缘。
他看着棋盘角落里，那几枚深陷重围的白子。沉思良久。
同生共死的交情摆在那里。他决定拉这个双神代理人一把。
距离红缨宅子两条街外，一处十字路口。
李修缘双手死死揣在作训服的兜里。
缩着脖子，两只脚在雪地里来回跺着碎步。
他老神在在地，站在一个向外冒着白色蒸汽的排污井盖上方。
冬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