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过暗巷里刚刚结出的薄冰。发出一连串干涩的脆响。
李修缘刚刚替那三个趴在房顶挨冻的老兵痞子，挡了寒风。
这会儿，正抄着手。
踩着没有半个摄像头的视觉死角。一路趟着深及脚踝的积雪，走回老城区的筒子楼。
他推开那扇生满红锈的铁皮门。
迎面扑来一股土气。混杂着劣质朱砂，和受潮的霉味。
李修缘反手。
将铁门扣死。连顶部的白炽灯都没开。
全凭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雪光。大刀金马地，盘腿坐回那张四条腿高低不平的旧木桌前。
他嘴里轻声嘀咕着。给人当保姆，真是一件折寿的苦差事。
右手，却毫不停顿。
捏起那支笔杆掉漆的羊毫毛笔。
笔尖在豁了一个大口的粗瓷碟子里，饱蘸了一层刺鼻的暗红色朱砂液。
悬停在桌面，那张粗糙的黄表纸上方。
老城区的奇门连环杀局，已经定下了大半枢纽。
现在。
就差最后两道用来稳固阵眼气机的辅符。
李修缘屏住呼吸。手腕下沉。
笔尖稳稳地贴上纸面。准备一鼓作气收尾。
就在笔锋落下第一道红痕的，同一个呼吸里。
远在市郊。
红缨宅子的客房内，林七夜正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他的呼吸匀称绵长。
意识却顺着黑暗的重力一路飞速下沉。轻车熟路地，坠入那片终年被灰白色浓雾死死包裹的神秘空间。
诸神精神病院的铁栅栏门外。
冷风，吹得迷雾来回翻滚。
林七夜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快步穿过空旷压抑的院子。
李毅飞正穿着那身青色的护工服。
手里端着装满彩色药丸的塑料托盘。站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探头探脑。
活脱脱，像个准备偷听墙角的街溜子。
林七夜没有搭理这个满肚子小算盘的男护工。
径直走向病栋深处，那条昏暗的走廊。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道里带起沉闷的回音。
最终，停在那扇挂着似笔非笔、似杖非杖门牌的第二间病房门前。
半年来的生死锤炼，和精神力液化。
让他体内，那座代表着“池”境的金色水洼激荡不休。
林七夜深吸了一口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空气。
缓缓抬起右手。五根手指，死死握住那把生满铜绿的冰冷门把手。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机栝弹动声。
门板上，那些繁复晦涩的金色符文锁链，一层层剥落消散。
沉重的橡木房门。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推开。
一股气流。
古老、深邃，夹杂着羊皮纸的霉味。顺着门缝，直扑面门。
昏暗无光的房间正中央。
端坐着一个披着深蓝色宽大长袍的年轻男人。
他长着一张，放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普通西方面孔。
但那双眼睛。
却像是两口能吞噬所有光线的深渊。
里面没有黑夜女神初醒时的疯狂与呆滞。只有一种沉淀了千百年的，绝对睿智与平静。
林七夜的目光，刚刚与那双眼睛触碰。
心脏。
就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男人率先打破了死寂。
声音带着一种仿佛砂纸打磨过干木板的干涩沙哑。
他告诉林七夜。
早在十年之前，他就已经预言到了这扇门的开启。
林七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顺势，反问自己的未来。
梅林却摇了摇头。
这位英格兰神话中，辅助亚瑟王登基的传奇大魔法师。
坦言自己的水晶球，在十年前。输给了一个十二三岁的黑发小女孩。
他在推演万物的比拼中。
唯独看不透那个女孩的过去与未来。
提到那个疑似“纪念”的神秘女孩。林七夜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但他很快把这些飘渺的线索抛之脑后。
直截了当地，询问梅林的病因。
梅林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骤然燃起了一团名为“求知”的狂热火焰。
他向前逼近两步。
干瘦的手指，一把攥住林七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