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缘的鼻尖差点撞上前面的人造革椅背。他慢吞吞地从最后一排站起身，伸手抓起座位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单肩挎在右边。
车厢前排，林七夜背着沉重的黑匣，正被体型圆润的百里胖胖挤在过道里。百里胖胖双手捂着肚子，嘴里大声嚷嚷着大巴车减震太烂，中午吃的红烧肉都快颠到嗓子眼了。
车门伴随着气阀漏气的哧哧声向两侧弹开。
最前面的新兵刚抬起右脚准备下车。
当啷。当啷。
两个冒着刺鼻白烟的金属圆罐子，顺着车门外的粗糙水泥地，精准地滚上了大巴车的铝合金迎宾踏板。金属碰撞发出两声脆响。
罐子两端喷射出高压气流，辛辣的白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连半次呼吸的功夫都没用到，直接把整个车厢前排堵得严严实实。
“咳！咳咳咳！”
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车厢里炸开。两百多个新兵被这股催泪瓦斯熏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前排的人根本睁不开眼，像下饺子一样互相推搡着、连滚带爬地挤出车门，重重摔在集训营宽阔的广场上。
李修缘在金属罐子滚上踏板的那一刻，嘴巴立刻闭得死紧。
他左手大拇指在食指第二个关节上飞快一掐，指甲在皮肉上掐出一道白印。
巽字局暗中转动。一缕微小却极其强韧的气流在他口鼻前方三寸的地方凭空生出，硬生生把那股刺鼻的白烟给顶开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他顺着混乱的人流，贴着大巴车的后门台阶轻巧地跳了下来。
广场上的白烟比车厢里还要浓重，连正午的太阳光都照不透。
五道披着灰色斗篷、戴着空白面具的身影，从旁边建筑的二楼一跃而下。沉重的军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拳头撕裂空气。军靴横扫下盘。
这完全是一场拳拳到肉的单方面物理碾压。面具人下手黑极了，专门盯着新兵们的软肋、腋下和膝窝招呼。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肉相撞声，刚刚还对集训营满怀期待的新兵们倒下了一大片，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直打滚，甚至有人连早上吃的面条都吐了出来。
林七夜的双眼在白烟中亮起两团微弱的金光。借着这股神威带来的视力强化，他勉强看清了正前方一个面具人的出拳轨迹。
他右手绕到背后，单手一拍黑匣侧面的机括。
咔哒一声脆响，一柄木刀从匣子里弹入他的掌心。林七夜双手死死握住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大吼。
“别乱跑！所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拿武器反击！”
这句话刚喊完，一条穿着粗布军裤的腿就带着恶风扫向他的面门。林七夜赶紧竖起木刀挡在身前。
砰的一声闷响。木刀差点被当场踢断。林七夜被这股巨力震得脚下打滑，往后连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双手虎口被震出了一道裂口，渗出鲜红的血珠。
此时的李修缘，压根就没有去碰双肩包里的木刀。
他那双看透风水气机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混乱的人群，立刻锁定了广场右侧边缘停着的一辆重型军用物资卡车。
他双腿猛地发力，身体前倾。一个毫不讲究姿势、纯粹为了躲避的懒驴打滚，他整个人贴着粗糙的水泥地面，手肘擦掉了一块油皮，哧溜一下钻进了卡车高大的底盘下面。
底盘下光线昏暗，到处都是浓烈的机油味和泥土的腥味。头顶距离还在散发着高温的排气管只有不到两厘米，热浪烤着他的头皮。
李修缘一点也不嫌脏。他把双肩包扯过来垫在肚子下面，挡住地上的碎石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平趴在地上。
他伸出右手，从裤兜里摸出那个底部瘪了几个坑的不锈钢保温杯。大拇指和食指发力，用力拧开塑料杯盖。
塑料螺纹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李修缘把杯口凑到嘴边，就着漫天飞舞的白烟和外面的惨叫声，美美地吸了一大口泡得发胀的红枸杞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他趴在阴暗的车底，透过两边巨大的黑色橡胶轮胎缝隙，两只眼睛津津有味地盯着几十米外打成一锅粥的战场。
林七夜正被那个领头的面具人一拳砸在左边肩膀上，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地。百里胖胖更是被面具人一脚踹在屁股上，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滚成了一个肉球。
李修缘咽下嘴里的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枸杞渣，满意地咂了咂嘴。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这帮面具人下手虽然黑，但每一次拳脚落肉的瞬间都极其精准地收住了暗劲，连一丝伤人取命的血煞之气都没有。这摆明了就是军营里的传统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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