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野大马金刀地坐在和平事务所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前。他手里紧紧捏着钢笔，手腕发力，在那份总部刚下发、足足有几十页厚的“新兵集训营推荐表”主力推荐人一栏里，重重写下了林七夜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的力道极大，险些把薄薄的打印纸当场戳破一个大窟窿。
写完这个名字，陈牧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盖章签字。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那支钢笔就这么僵硬地悬停在半空中。一滴黑色的墨水顺着金属笔尖滴落在木质桌面上，晕染开一团刺眼的墨迹。
陈牧野深吸一口气，拉开手边的抽屉。
他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随手扔在桌面上。袋子里装着的，正是安卿鱼在写字楼天台留下的那个带有海外香精味的口红烟头。
陈牧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烟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紧接着，他伸出左手，从旁边的一摞文件底端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上面贴着李修缘那张睡眼惺忪的一寸免冠照片。
陈牧野用粗糙的手指翻开档案，目光扫过上面那一连串惨不忍睹的期中考试成绩。物理十五分，数学二十分，每天不是在宿舍睡大觉，就是在逃课去天桥底下闲逛。
每一次都能分毫不差地避开灾难的诡异走位，加上这份烂到毫无底线的废柴履历。凭借着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直觉，陈牧野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这个高中生身上那层市井混混的皮囊，绝对是用粗针大线硬生生缝上去的伪装。
陈牧野再次攥紧钢笔。他直接跨过常规的考核流程，在集训营附录考察名单的最下方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强行加上了“李修缘”三个大字。
几天后，沧南六中教务处。
那扇隔音极差、贴着各种规章制度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不情不愿地推开。
李修缘像个刚犯了事被抓包的差生，两只手插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他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腿，一步三晃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坐在桌子后面的大肚子教务主任半个字都没往外蹦，甚至连头都没抬。他直接伸出胖乎乎的右手，将桌面上摆着的两份文件，顺着光滑的玻璃台面推到了李修缘的眼皮子底下。
左边那份，是一张盖着学校鲜红公章的强制休学通知书。
“休学通知书。你们这帮当领导的开除人，连个正当借口都不舍得编一个吗。”李修缘拿起那张纸抖了两下，满脸心疼地嚷嚷起来，“主任，既然不用上课了，那我这学期提前交的住宿费和食堂饭卡里的饭钱，学校给不给退啊。那可是我攒了半年的口粮钱。”
教务主任依旧装聋作哑，只用手指重重敲了两下右边那份文件。
那是一封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正中央，赫然印着守夜人那暗红色的双刀交叉纹章。这是一张不容拒绝的新兵集训营正式邀请函。
李修缘看着那封暗红色的信封，原本挂在脸上那副讨价还价的市井表情彻底僵硬。
他的两道眉毛死死往中间挤，硬生生在眉心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右边眼角的肌肉完全不受大脑控制，连着抽搐了好几下，扯得他整张脸都透着一股子扭曲的烦躁。
“老赵和陈牧野这帮拿死工资的家伙，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硬是把我这块发臭的咸鱼给强行翻了个面。”李修缘咬着后槽牙，在嘴里小声嘟囔出一句大白话。
他连半个字都没再和教务主任啰嗦，一把抓起那封邀请函和休学书，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来到走廊上，李修缘像一滩软趴趴的烂泥，脊背顺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滑下去，无力地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按照他那雁过拔毛、绝不惹麻烦的老六性子，这封破信他绝对要当场撕成八瓣，然后顺着马桶冲进下水道。
但他刚一动怒气，脑海深处那个因为强开五百米奇门大阵而布满密密麻麻裂痕的内景沙盘，就像是一个被重锤砸过的瓷碗。
一股仿佛要撕裂灵魂的针扎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李修缘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赶紧伸出两根大拇指，死死按住两侧狂跳的太阳穴，脑门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心里比算盘打得还要清楚。自己这个连买煎饼果子都要攒积分的穷光蛋，根本买不起修复道门根基的昂贵药材。什么百年老山参、极品紫河车、成型的何首乌，随便拿出一根须子，都能让他倾家荡产。
只有去那个财大气粗、底蕴深厚的官方集训营里去疯狂薅羊毛，把库房里的好东西当饭吃，才能搞到那些给自己续命的补药。
李修缘长长地叹了一口浊气。
他随手从校服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物理不及格试卷，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飞快翻转。对折、翻角、压平，三两下的工夫，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就变成了一个简易的纸飞机。
他捏着纸飞机的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