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李修缘用力拧开手里那个印着“大展宏图”四个俗气红字的不锈钢保温杯盖子，一股刺鼻的劣质金属味直冲脑门。

    “这都第三天了，我这头晕眼花的毛病非但没见好，反而越来越邪乎。校医大姐，我这可是实打实的严重贫血，抽干了那种。下午这八百米体测要是硬跑，我非得直接交代在操场上不可，到时候还得麻烦学校给我出丧葬费。”

    李修缘死皮赖脸地躺在校医务室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上，扯着嗓子对着外间屋大声嚷嚷。

    外面的校医正忙着整理纱布，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当他是个为了逃避体测满嘴跑火车的逃兵。

    李修缘根本不在乎校医的冷脸。他翻了个身，把那件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外套直接蒙在脸上，伸手把那个在路边两元店新淘来的便宜杯子放在床头的铁柜子上，发出一声当啷的清脆撞击声。

    “早晚得让老赵给我连本带利赔个原装进口的，连着里头的五粒正宗大红枸杞一起算。不然老子就住他家里去。”

    他嘴里喋喋不休地嘀咕着大白话。在校服的遮掩下，李修缘死死闭上双眼，两条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

    他这根本不是在偷懒补觉。前几天那个晚上，为了强行铺开那个五百米直径的逆天大局，他不仅吐了小半斤的暗金色本命血，脑海里的内景沙盘更是被反噬得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现在的他就像个慢吞吞的泥瓦匠，只能靠着躺平休息，一丝一缕地重新梳理那些错乱的风水气机。哪怕只是翻个身，太阳穴都会跟着一跳一跳地钻心疼。

    同一时间的和平事务所地下医疗室里。

    浓重的特制药水味一如既往地刺鼻。司小南手里拿着一个硬塑料封皮的记录板，正站在那个装满绿色液体的大玻璃维生舱前。她手里握着一支圆珠笔，每天给泡在里面的赵空城做例行记录，是一件枯燥又让人心头滴血的差事。

    司小南抬起头，习惯性地看向旁边那台连接着老赵心跳的监测屏幕。

    那上面只有一条让人绝望的绿色直线。自从老赵被送进这间地下室，这条线就一直保持着一潭死水的状态，连最微不足道的起伏都不曾有过。

    司小南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准备像往常一样，在记录板上填上“无变化”这几个字。

    就在笔尖刚刚触碰到纸面的那个半拍里。

    屏幕上那条死寂的绿色直线，毫无征兆地向上跳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微乎其微、却又真真切切的起伏。紧接着，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微电子提示音，第二下微弱的起伏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啪嗒。

    司小南手里的塑料记录板直接掉在了坚硬的瓷砖地面上，圆珠笔顺着地漏滚出老远。她双手死死捂住张大的嘴巴，发出一声完全变了调的惊呼。

    “队长！吴副队！有动静了，快下来！”

    司小南的喊声刚顺着楼梯传到一楼大厅，一阵杂乱且急促的沉重脚步声就如狂风过境般砸了下来。

    陈牧野和吴湘南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冲进地下室，连大厅的防盗门都忘了锁。两个人眼珠子通红，大步冲到玻璃舱前。陈牧野的双手重重按在厚重的玻璃舱盖上，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三人一字排开，六只眼睛紧紧盯着泡在药水里的赵空城。

    “看心口，不是机器坏了，是真有反应了。”吴湘南眼尖，他根本没去看那台显示器，而是直接伸手指着老赵的左胸，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

    陈牧野顺着吴湘南手指的方向死死看过去。

    只见嵌在赵空城左侧心口处的那枚康熙通宝古铜钱，此刻正发生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异变。前几天那个晚上，古神投影被一刀斩碎后，半空中散落了漫天庞大的生机与气运。这枚作为奇门阵眼的铜钱，犹如一块贪婪的吸水海绵，将那些散落的庞大气机饱饱地吃进了肚子里。

    此时此刻，铜钱表面那层原本厚重的绿色铜锈，正在一点点地剥落，化作细小的残渣溶解在周遭的绿色药水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正在缓缓流转的淡淡金色纹路。这股金色的纹路顺着铜钱中间的方孔，正源源不断地向赵空城那早就停摆的五脏六腑输送着纯正的生之气机。

    陈牧野看到这一幕，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慢慢收回按在玻璃舱上的双手，在身侧死死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是沧南市哪位不愿露面的奇门高人，在老赵的身上留下了这种能够逆天改命的后手。

    但他心里比过去这些天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确信，赵空城活着爬出这个玻璃大缸的希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