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原本在街边提着晚饭、匆忙赶路的下班族，像是一群突然被抽了魂的提线木偶，在同一个节拍里僵硬地停住了脚步。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推着折叠自行车的学生，齐刷刷地抬起头。他们原本清亮的眼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浑浊的灰白，神智彻底陷入癫狂，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挤出一种像野兽护食般的沉闷嘶吼。
“这帮孙子，到底还是把这倒霉催的阵法给发动了。”
李修缘站在马路牙子上，抬眼望向市中心的金融街方向。那片灰霾的中心隐隐有闷雷游走，那是古神教会大主教强行降临带来的神威余波。
他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头脑发热地去市中心凑那种神仙打架的热闹。他快步走到路边的非机动车道，从校服裤兜里掏出屏幕满是裂纹的手机，对着路边一辆掉漆严重的黄色共享单车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脆响，车锁弹开。
“老子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亏本的体力活，出门救个命还得倒贴一块五毛钱的骑行费。”
李修缘嘴里骂骂咧咧，把那个装满生锈铜镜、破烂罗盘的沉重双肩包重重砸进前面的生锈铁皮车篓里。他整个人骑上那块硬邦邦的塑料车座，双腿发狠地死死踩下脚踏板。
干涩的链条因为猛然加大的负重，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吱呀怪响。他死死低着头，逆着那些已经开始在街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癫狂人群，蹬着这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哪都响的单车，像一道蓝白相间的影子，朝着城市东边的边缘荒地一路狂飙。
四十多分钟后，李修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抵达了东郊一处废弃的烂尾楼工地。
这里的地基才挖了不到一半，四周全是堆积如山的建筑废料和长满杂草的黄泥。李修缘一脚踢开单车的脚撑，从双肩包里翻出一面在黑市淘来的、被劣质朱砂提前浸泡得通体发黑的破败铜镜。
他反手从包侧拔出一把沾着干水泥的泥瓦刀，单膝跪地，对着推演出的第一个奇门阵眼，动作麻利地挥动刀片，在坚硬的黄巴泥上硬生生刨出一个深坑。
就在他将铜镜死死按进坑底泥土里的同一个拍子。
远在市中心的大主教降临神威终于彻底引爆。一股肉眼看不见、却厚重如山岳般的煞气狂潮顺着沧南市的地脉横冲直撞而来。
李修缘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绿皮火车迎面撞上，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喉咙眼直接涌上一股甜腥味。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死死按在泥土里的十根手指，同时从指甲缝里往外崩出刺眼的血珠。
血水混着泥水，糊满了他的手背。
“拿死工资的活儿，老子凭什么给你退！”
李修缘咬紧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强行调动体内那点平时根本舍不得用的生之炁，顺着流血的指尖一股脑灌入地下。
原本躁动翻滚的地脉，在受到这股正统奇门气机的镇压后，在下一个半拍被强行镇死。东方“震木”的阵脚如同一根扎进深海的定海神针，死死锁在了地壳深处。一面无形的风水盾牌在东郊边缘拔地而起，将蔓延过来的猩红煞气硬生生弹向了高空。
他根本顾不上擦干指缝里钻心的疼，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跨上共享单车，继续绕着沧南市的外围狂蹬。
南郊、西郊。
这是一场极其荒诞却又惨烈到极致的绕城铁人三项。每一次挥刀挖坑、每一次用血肉之躯去定死阵脚，都是一次与天道大势的硬碰硬。汗水顺着李修缘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眼球生疼。那件宽大的蓝白相间二中校服，早就被从毛孔里渗出的细小血珠染成了暗红色，湿冷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直到他蹬着那辆链条快要彻底断裂的单车，一路冲到北郊边界的一片荒地前。
李修缘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将包里最后一块被朱砂浸满的铜镜阵眼砸进地底。沧南市外围的奇门死局，终于彻底闭环。
全身的脱力感让他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砂石的泥地里。他大张着嘴巴往肺里灌风，随意地在大腿根部的校服裤腿上用力抹了两把手上黏糊糊的血迹。
远处，市中心金融街的方向，火光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即便隔着大半个城市的距离，也能清晰地听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沉闷爆炸声。整条街区的玻璃都在爆炸的余波中粉碎，那是官方的守夜人小队正在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李修缘扶着嘎吱作响的车把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重新跨上那辆掉漆的黄色共享单车，调转了那个已经摔得有些歪斜的车头。他半眯着沾满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