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缘一边抱怨着，一边打着长长的大哈欠。
“今天下午连眼皮都没顾得上合拢，就被你一路生拉硬拽到这儿。大姐，送个见义勇为的锦旗，犯得着搞得像押送重刑犯一样吗。”
说完，他动作粗鲁。
将肩膀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卸下来，随手一扔。
背包重重砸在和平事务所一楼大厅的劣质皮沙发上。里面那些昨晚从黑市扫来的生锈铜镜和破烂罗盘，互相磕碰。
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闷响。
“吧嗒。”
“吧嗒。”
红缨根本不接他这套抱怨的话茬。
她单手握住大厅防盗门的金属把手。手腕发力，直接把防盗门下方的反锁扣，用力拧了两圈。
咔哒一声。大厅的门，被彻底锁死。
红缨转过身。
她手里拿着一面锦旗。透着浓浓的街头图文店风格，红底金字，极其廉价。
上面印着八个大字：见义勇为，品德高尚。
底下，还坠着两条土黄色的流苏。
她踩着一双黑色的战术靴。
几步，走到大厅中央的玻璃茶几前。居高临下，稳稳站定。
两道极具压迫感和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死死钉在坐在沙发上的李修缘脸上。
“锦旗也看过了，咱们现在来聊点正经事。”
红缨根本没有坐下的意思。语气里，带着不容打断的强硬。
“二中操场体测那天，把你推过及格线的那阵古怪邪风。”
“前天晚上南郊下水道里，凭空塌陷的水泥地砖。”
“还有图书馆一楼大厅。那个被强行控在半空，足足两秒钟的邪教徒。”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
“李修缘，你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二学生，身边怎么总是围着这么多打破常规的巧合。”
连珠炮一般。
红缨抛出一大堆疑点。她试图从眼前这个满身废柴气息的男生身上，硬生生，撕开一道伪装的裂口。
李修缘没躲。
他双手捧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杯子外围，印着粗劣的男科医院广告。
杯子里的热水冒着淡淡的白气，熏得他眼皮直打架。
面对这种充满火药味的步步紧逼。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儿，连肩膀都没有瑟缩一下。
他就像是一块在案板上抹足了菜籽油的滚刀肉。
满脸茫然。
抬起头。
眼神里，全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清澈与愚蠢。
“什么邪风，什么邪教徒。你到底在讲什么神仙故事。”
李修缘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用极度市井的大白话，强行切断了红缨的盘问节奏。
“二中操场那是自然气候变化。”
“下水道地砖塌陷那是市政工程豆腐渣。”
“至于图书馆那个浮在半空的人。我当时躲在桌子底下饿得头晕眼花，哪有空去看什么杂技表演。”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说到饿，我这肚子现在还在叫唤。”
红缨皱起眉头。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弄得愣了一下。
“街角那家卖关东煮的，老板熬汤底的手法简直是糟蹋东西。”
李修缘根本不给红缨把话题拉回去的空当。一本正经地，传授起厨艺来。
“熬那种大骨汤，千万别把海带结和白萝卜混在一起直接下锅煮。那味道只要一串，整锅汤就算彻底毁了，吃着全是一股子海腥味。”
“还有啊，南街菜市场第三个肉摊的猪肉才叫一绝。去他家挑五花肉你得擦亮眼睛，得要那种肥瘦相间、夹层分明的下五花。”
“买回去切成麻将块大小。扔两粒八角两片桂皮，拿砂锅小火慢炖两个钟头。”
他砸咂嘴，仿佛闻到了肉香。
“那肉熬出来肥而不腻，一顿能干掉三大碗白米饭。”
这种毫不搭界的鸡毛蒜皮。
硬生生，把一场剑拔弩张的超凡者审讯。活脱脱变成了菜市场大妈的厨艺交流会。
红缨气极反笑。
被这套胡搅蛮缠的碎嘴子话术，气得直翻白眼。
她感觉自己蓄满力气的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沾满油污的烂棉花上。
连个闷响都没听见。
她深吸了一口粗气。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直跳的太阳穴。
实在懒得再听李修缘念叨葱姜蒜的配比。
她转过身。
大步走向墙角的饮水机。拿起一个空纸杯，准备接杯滚烫的热水，压一压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