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鱼穿着一件干净得找不出一丝褶皱的白大褂，正弯着腰，站在一台高倍率电子显微镜前。
冷库里的温度很低，他每次平缓的呼吸，都会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团淡淡的白雾。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显微镜的焦距旋钮上，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前微调。
载物台的玻璃切片上，放着一片从沧南水库边缘淤泥里提取回来的灰褐色蛇妖鳞片。
随着视场逐渐变得清晰，安卿鱼停下手里的动作，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镜片反过一道惨白的冷光。
在这片被放大了数百倍的鳞片表面，附着着几滴肉眼根本难以捕捉的水珠。但在显微镜的微观视野下，安卿鱼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完全推翻他十几年认知体系的异常现象。
这些水分子，呈现出一种绝对的静止状态。
它们没有发生任何常规的自然挥发，也没有显现出微观层面下理应存在的布朗运动。整滴水就像是被浇筑成了一块固定的玻璃标本。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宏大到无法用仪器测量的力量强行介入，彻底锁死了这些水分子内部所有的物理活性。
这绝不是生物控水能力可以做到的微观干预。这种打破常规的现象，根本无法用现有的自然科学框架来解释。
安卿鱼直起身子，离开显微镜的目镜。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前两天在那条暗河下水道里，那个端着掉漆保温杯、满嘴跑火车的同龄神棍。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重物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炸响。解剖室那扇厚重的生锈铁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从外面一脚踹开。沉重的金属门板撞在墙壁上，震得顶部的白炽灯都跟着晃荡了两下。
李修缘穿着二中那身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刚一迈进门槛，他就像是触电一样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被冷库里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冻得缩了缩脖子。
“你这破地方是真不拿电费当钱啊，冻死活人了。”
李修缘一边抱怨着，一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一路生拉硬拽地拉到了下巴的最顶端，双手死死插进裤兜里，在原地连着跺了好几下脚，试图让身体暖和一点。
两人隔着一张布满干涸深色痕迹的不锈钢解剖台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和淡淡的铁锈气味。现场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肢体冲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聪明人之间相互试探的高压博弈。
安卿鱼没有去管被踹开的大门。他拿起放在手边的一份化验单，目光透过镜片直视李修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篇枯燥的学术报告。
“鳞片表面的水分子氢氧键列，被某种未知磁场强行重组了。水库大坝那边的现场勘测数据我也看了，上万吨的流动水体在砸下前的半空中停滞了整整三秒钟。”安卿鱼把化验单拍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这种彻底推翻重力常数和流体力学的异常现象，绝对不属于那头川境蛇妖本身的生物能力范畴。是你做的。”
李修缘抽出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用力掏了掏耳朵，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停停停。大半夜的你跟我拽这些洋词有什么用。什么分子结构流体力学的，我高中理综考试就从来没及格过。”李修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坚守着自己那雷打不动的市井老六人设，“我今晚大老远顶着黑眼圈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这儿上物理补习班的。”
李修缘的目光越过安卿鱼的肩膀，落在了解剖台另一侧放着的半具变异鼠残骸标本上。
他拖着步子走近了两步，指着那堆被安卿鱼解剖得整整齐齐的骨骼和肌肉纤维，用一种天桥底下算命骗钱的粗糙口吻，强行开启了跨服聊天。
“你天天拿个手术刀切来切去，就算把细胞都给切成片也没用。这破玩意儿从根子上就是个五行失调的残次品。”李修缘隔空点了点标本的腹部轮廓，大白话张嘴就来，“这东西体内肝木太旺，硬生生把脾土给克死了。它的一身血气平时看着挺猛，其实全堵在奇经八脉的带脉节点上，也就是这儿。”
李修缘的手指停在标本第三根肋骨下方一寸的位置。
“不管它外头那层皮有多硬，你只要拿根纳鞋底的锥子往这个死穴上扎进去半寸深，挑破那团堵死的废气。这东西当场就能像个漏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趴趴地瘫在地上，连只普通的家猫都打不过。不信你下次碰见活的试试看。”
安卿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压缩机低沉的轰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任何反驳的言语，而是直接转身，拿起不锈钢解剖盘里的一把小号手术刀。他握着刀柄，用锋利的刀尖，分毫不差地抵在李修缘刚才指出的那个肋骨下方的位置。
在安卿鱼庞大的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