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街角那家两元店的时候，他拐了进去。在落满灰尘的货架最底层，他挑了一把塑料壳的手工木刻刀，又拿了一个小学生用的半圆形塑料量角器。
“老板，这两样加起来算两块五行不行，我今天没吃午饭，就剩这点零钱了。”李修缘把几个钢镚拍在玻璃柜台上，熟练地开启了讨价还价模式。
经过一番唾沫横飞的拉扯，他成功省下了五毛钱，心满意足地把刻刀和量角器揣进兜里，朝着自己租住的老旧居民楼走去。
刚一踏进老小区那条常年照不到太阳的逼仄巷子，李修缘的步子停了半拍。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原本常年飘荡的青苔发酵味和下水道返潮味里，硬生生挤进来一股十分古怪的腥臭。那味道就像是发了霉的香火混着野兽的骚气。
李修缘抽了抽鼻子。这味道他太熟了。昨晚水库大坝那边的动静闹得太大，神明气息外泄，把虚空里那些循着味儿乱咬人的疯狗给招惹过来了。这帮玩意儿在奇门行当里叫虚空煞兽，西方那边好像管它们叫什么猎犬。它们这会儿正在全城的大街小巷里到处游荡，四处乱嗅。
李修缘脸上的表情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他既没有四下张望，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把插在裤兜里的右手往深处探了探，死死攥住了那把带有铜锈的门钥匙。冰凉硌手的金属边缘嵌进掌心的肉里，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继续维持着那种拖沓、散漫的步频，踩着长满青苔的水泥楼梯，稳稳当当地上了三楼。
金属钥匙插进锁孔，发出一声干涩的喀啦声。
推门，进屋，反手将防盗门反锁，顺带拉上了窗帘。
李修缘把书包随手扔在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他很清楚这帮虚空疯狗的狗皮膏药属性。这帮东西不是靠两条腿跑过来的，而是必须通过小于九十度的锐角或者直角作为风水媒介，借助所谓的“死门”缝隙强行钻进现世。
要在平时，他在屋里随便画几张符，或者布个稍微上点档次的奇门杀局，来多少野狗他就能宰多少。但昨晚在水库那场隔空作法，已经把他的气血和家底榨得一干二净，到现在经脉还隐隐作痛。
本着能不动手绝不浪费半点法力的老六原则，他决定采用最原始、最抠搜的物理防御法。
他从兜里掏出刚买的那把手工木刻刀，推出一小截生锈的刀片。
他拉过那把木头椅子坐下，刀刃对准了书桌的第一个九十度直角边缘。手腕发力，刻刀顺着粗糙的木质纹理狠狠削了下去。
沙沙。沙沙。
木头被硬生生刮掉一层皮，浅黄色的打卷木屑掉落在水泥地板上。李修缘的动作平稳而老练，仿佛一个干了十几年木匠活的老师傅，带着一种强迫症般的专注。
削完一个角，他放下刻刀，拿起那个两毛钱买来的塑料量角器，卡在桌角上量了量。
“一百三十度。妥了，这倒霉催的死门算是封死了。”李修缘满意地拍了拍桌子，继续转移阵地。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这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完全变成了木工作坊。刻刀刮擦木头的单调声响，以及墙上那块破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他把书桌的四个直角全部削成了平滑的圆弧。接着是床头柜的边缘、木头床架的棱角。连书架上那几本厚厚的旧书，都被他拿刀硬生生切掉了尖锐的边角，纸屑飘了一地。
“这房东太太老说我弄坏家具，这回退房的时候，两百块钱的押金肯定是打水漂了。”李修缘一边干活，一边市井地心疼着自己的钱包，“等这阵风头过了，必须找林七夜那小子报销误工费和家具折损费。”
那些墙角脱落的石灰棱角最难处理。刻刀削不动砖头。李修缘索性拿了个吃剩的塑料泡面碗，下楼到花坛里挖了一大把昨天大雨泡软的黄泥巴。他端着泥巴回到屋里，像个泥瓦匠一样，把那些死角缝隙全部糊平，强行改造成了大于一百二十度的宽阔钝角。
整个房间，硬生生被他用这种纯手工的低成本手段，削成了一个没有任何锐角和直角的奇葩空间。风水学上容易形成煞气通道的折角死门，被他从物理层面上彻底强行抹平。
天色完全擦黑，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打在满地的木屑上。
李修缘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刻刀，正在细致地打磨最后一块抽屉面板的边缘。由于长时间用力，他的右手食指侧面被磨出了一个大水泡。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那个破旧衣柜的深处，传来一阵木板受力挤压的嘎吱声。
那个衣柜是最便宜的合成板材拼装的，内部隔板最深处，有一处被几件冬季旧校服挡住的拼接死角。在这处被忽略的九十度夹角里，一股灰黑色的腥臭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