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的时间里，沧南市的天空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捅破了一个无法修补的大窟窿。沉闷的积雨云层层叠叠地压在城市上空，白天昏暗得如同黑夜。一场百年难遇的狂暴大雨，一刻不停地冲刷着钢筋水泥的街道。城市的排水系统早就超负荷运转，不少低洼路段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大腿。
傍晚时分，雨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伴随着撕裂苍穹的雷暴，迎来了最狂妄的爆发。
和平事务所地下大厅。
平日里平稳的死寂被一阵刺痛耳膜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声强行撕裂。头顶那些隐蔽的红色应急灯全功率运转，疯狂旋转的红光将每一面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壁都涂抹成了惊悚的血色。
吴湘南双手死死撑着情报台的金属边缘，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他那双熬了两天两夜、布满细密红血丝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大屏幕上疯狂飙升的红色能量波形。
“北郊。沧南水库的封印彻底崩碎了。”
吴湘南涨红了脖子，几乎是把嗓子喊劈了音，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盖过那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他的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重与绝望。
“能量反应评级，‘川’境巅峰。是那头被镇压的难陀蛇妖。它破封了。这畜生天生拥有绝对的控水天赋，再加上这两天不间断的暴雨给它攒足了家底。它现在占尽了天时地利。水库大坝的内侧水位正在以反常的物理速度暴涨，大坝的主体结构已经出现裂缝，随时会全面溃堤。”
陈牧野站在一旁，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直接抓起椅背上的那件黑色风衣，大步流星地走向装备区。风衣的下摆在混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炸响，那是制式直刀出鞘的声音。
“136小队全员听令。”陈牧野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杂乱的警报声，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厚重，“目标沧南水库。不惜一切代价，把那畜生死死堵在大坝里面。一旦决堤，整个北郊和下城区几十万人，连个收尸的都不会有。”
红缨、冷轩、温祈墨，还有提着黑色木匣的林七夜，所有人沉默着列队。大厅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死志，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沉重的金属防爆门被重重推开。陈牧野带头，一行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漫天暴雨之中。
视线切转。
沧南市老城区的一个破旧公交站台旁。
当啷。当啷。
两枚沾着些许雨水的一元硬币掉进铁皮投币箱，在空旷的车厢里发出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回音。
一辆开往北郊水库方向的老旧末班公交车，正准备关门起步。车窗外的雷暴像是一把把倒悬的利剑，不断劈开黑暗的天空。挡风玻璃前的雨刷器发出刺耳的橡胶刮擦声，发了疯似的左右摇摆，却根本刮不净那宛如瀑布般砸下来的密集水帘。
李修缘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手里握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雨伞，踩着湿漉漉的防滑地板往车厢后排走去。
他的眼底带着两片浓重的乌青。过去这四十八个小时，他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寸步未离。为了应对今晚这场硬仗，他几乎榨干了自己本就亏空的气血，连夜画出了几百张高阶符箓。他那握着伞柄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还残留着高纯度朱砂洗不掉的暗红色印记。
李修缘的后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沉重的分量将帆布背带深深勒进了他的肩膀肌肉里。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顶部的几盏发黄的防爆灯在接触不良地闪烁着，散发出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发霉绒布气味。
在这个连流浪狗都知道要躲进桥洞避雨的鬼天气里，这辆开往荒郊野外的末班车上，除了握着方向盘、满脸焦躁的司机，就只有他这一个乘客。
李修缘径直走到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解下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死死抱在怀里，然后向后靠在硬邦邦的塑料椅背上，闭上了干涩的双眼。
司机座位旁边的一台老旧车载收音机，因为雷暴天气的严重电磁干扰，正发出一阵阵粗糙的电流杂音。在那些刺耳的沙沙声深处，断断续续地飘出一段咿咿呀呀的老京剧唱段。
那尖锐细长、带着几分凄厉的青衣戏腔，夹杂在车外轰隆隆的雷鸣声和暴雨砸击铁皮车顶的巨响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荒诞。
窗外，是水漫金山般的末日景象。狂风几乎要将路边的行道树连根拔起，浑浊的积水在马路上形成了一道道湍急的微型泥石流。
窗内，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抱着书包，闭着双眼。他的右手食指正合着收音机里那咿咿呀呀的京剧鼓点，在自己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完全没有一个正常人奔赴灭城死局前该有的紧张或者恐惧。他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