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平躺在单人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听着隔壁房间姨妈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阿晋偶尔翻身压得木板床发出的吱呀声，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白天在天台上和李修缘的那场对峙，像是一团塞在胸口的湿棉花，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憋屈。那个同桌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市井的油滑，偏偏在逻辑上滴水不漏，让人根本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林七夜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将那些繁杂的思绪暂时压进心底。他闭上双眼，放缓呼吸，任由自己的意识向下无限坠落。
再次睁开眼时，现实世界里那间狭小逼仄的卧室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被无尽黑暗包裹的古老精神病院。
高大的围墙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冰冷的青石板地面散发着终年不散的寒气。林七夜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抬起头。
病院上方的夜空，比他上一次进来时明亮了许多。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星光，而是属于大天使长米迦勒的奇迹神威在具象化。自从昨天在图书馆一楼大厅，他凭借战斗本能挥出那一记惊艳的斩首一刀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神圣、威严的力量正在加速复苏。那些暗金色的光点在漆黑的夜幕上缓缓流转，像是一张正在不断编织扩大的金色巨网，将这座死寂的病院护在正下方。
林七夜收回视线，迈开脚步，走向走廊深处的五号病房。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黑夜女神倪克斯依然穿着那件拘束服，蜷缩在角落的单人床上。她的病情似乎比前些日子稍微稳定了一点，至少没有一看到林七夜就扑上来又哭又喊。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一头如同银河般璀璨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苍白的脸庞微微上扬，那双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般的眼睛，正透过病房那扇狭小高耸的铁窗，死死地盯着外面的虚无。
林七夜走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母亲，你在看什么。”
倪克斯听到声音，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她的眼神里依然透着那种属于神明陨落后的浑浊与疯癫，但在那层浑浊之下，林七夜捕捉到了一丝毫无掩饰的畏惧。
“黑夜，黑夜生病了。”倪克斯干裂的嘴唇上下碰触，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她没有看着林七夜，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铁窗，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墙角缩了缩。
“这不是纯粹的夜。太湿了，太冷了。有一团好大好大的阴影，正在从地底下往上爬。”倪克斯神经质地摇晃着脑袋，被拘束服绑住的双臂拼命地想要挣扎出来，“它带着腐烂的水草味，带着很多死人的味道。它在吃掉这座城市的边缘，它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拖进黑色的水里。”
林七夜的眉头慢慢锁紧。
他知道倪克斯是个重度精神病患者，嘴里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疯言疯语。但作为曾经执掌黑夜法则的古老神明，她对黑暗中蛰伏的危机，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
潮湿的阴影，腐烂的水草味，死人，吃掉城市的边缘。
这些支离破碎的词汇在林七夜的脑海中拼凑碰撞。联想到这两天沧南市接连出现的变异鼠王和邪教徒，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顺着他的脊椎骨攀爬上来。
这座表面上平静祥和的大夏边陲小城，暗地里早就被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阴谋给彻底盯上了。
林七夜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黑夜女神，右手在身侧用力握紧。他在那个雨夜对着老兵的遗体发过誓，要替那个人守住这万家灯火。不管那团潮湿的阴影里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他都必须握紧手里的刀，把它挡在沧南市的街区之外。
时间指向凌晨一点。
沧南市另一端的一片老旧居民楼里。
李修缘穿着一套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宽大棉质睡衣，盘腿坐在自己那张略显凌乱的单人床上。床头柜上的老式台扇正发出呼呼的声响，扇叶不知疲倦地摇着头，将温吞的夜风吹打在他的脸上。
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白天在天台上虽然靠着一张批发来的假铜钱和满嘴跑火车的市井谎言，成功把林七夜给忽悠瘸了。但他心里很清楚，那套说辞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林七夜那小子的直觉准得吓人，再加上守夜人那个庞大的国家机器在后面运转，这沧南市的水已经被彻底搅浑了。
昨天图书馆三楼那个邪教徒的出现，绝对不是个偶然的孤立事件。那是某种更大规模灾难爆发前的前兆。
李修缘深吸了一口带着蚊香气味的空气，双手在膝盖上极其自然地结出一个内缚印。
他合上双眼，放缓呼吸，将自己的心神一点一点地从这具气血两亏的肉身中剥离出来，朝着道家最核心的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