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缘单手撑开图书馆三楼厚重的玻璃隔音门，迎面扑来的强劲冷气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昨天在田径场上那场刻意控制步频、强行装虚弱的一千米体测，让他这两条腿的肌肉到现在还在隐隐发酸。他拖着步子，一脚高一脚低地踩在水磨石地砖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避开外面刺眼的阳光，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没人的角落，挑一本足够厚实的硬壳书垫在脑袋底下，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下午。
三楼是古籍与建筑类阅览室，平时很少有学生上来。一排排高达天花板的实木书架整齐地排列着，将大厅分割成一条条幽暗的过道。老旧的中央空调在头顶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冷风顺着百叶出风口笔直地往下砸。
李修缘晃晃悠悠地走进第三排书架的阴影里。他的视线在那些落满灰尘的书脊上快速扫过，最终停在了一本装帧极其奢华、书脊足有三寸厚的典籍上。
《大夏古代建筑风水学》。
这厚度，这重量，拿来当午休的枕头简直是绝佳的极品。
李修缘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扣住那本书粗糙的书脊。他手腕猛地发力，由于书本塞得太紧，实木书壳与两侧的书籍摩擦，发出一阵沉闷的纸张刮擦声。
他用力将这本足有五六斤重的砖头书抽了出来。
就在书本完全脱离书架、留下一个长方形空隙的那个瞬间，一股极其诡异的冷风顺着那个空隙，直挺挺地撞进了李修缘的鼻腔。
李修缘手里捧着书的动作猛地停滞。
这股味道不对劲。它不是图书馆里常见的旧纸张霉味，也不是空调常年不洗带出的灰尘味。这是一种极其阴冷、发潮，甚至夹杂着一股陈旧铁锈味的浑浊气息。
在奇门术士的感知里，这种气息被称为“污秽之炁”。
李修缘没有做出任何伸手捂鼻子或者皱眉的应激动作。他那张原本写满慵懒的脸庞，在这一刻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散漫。他微微压低身子，将厚重的风水书抱在胸前，左眼顺着那个刚刚抽空书本留下的狭窄缝隙，无声地向外看去。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书架阻挡，直达三楼大厅最前方的借阅台。
借阅台的木质挡板后，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个戴着黑色医用口罩的新管理员。那人穿着一件领口拉得极高的深色外套，大半张脸都被阴影遮住。
那人的双手正极其机械地整理着桌面上的一叠借书卡，但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根本没有看着手里的工作。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活人温度的眼睛。瞳孔深处透着一种令人浑身发毛的贪婪与狂热。
这双眼睛的视线，正越过借阅台，死死地在前方自习区来回扫视。自习区里坐着十几个毫无防备的学生。有的戴着耳机在草稿纸上疯狂计算，有的正趴在桌面上睡得流口水，还有个女生正小声地翻动着英语词典。
在那口罩男人的眼里，这些根本不是什么高中生。那眼神，完全是一个屠夫在打量着砧板上刚刚清洗干净、正准备放血的祭品。
李修缘的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极其危险的邪教徒。而且看这架势，这家伙绝对是带着某种极其阴毒的献祭阵法潜伏进来的，把这满屋子的学生当成了阵法的养料。
李修缘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还透着几分酸痛的腿。
按照他李氏老六的行事准则，遇到这种不要命的狂热分子，第一反应绝对是转头就走，顺便下楼打个匿名报警电话。他昨天才为了保住别人的命耗损了气血，现在让他上去跟一个随身带着邪术的疯子近战肉搏，那绝对是天方夜谭。
但是，这满屋子的学生毫无防备。如果他现在转身离开，等警察赶到，这里早就变成了一个单方面的修罗场。
“真是欠了你们的。”李修缘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收回窥探的视线，双手捧着那本《大夏古代建筑风水学》，转过身，开始在幽暗的书架过道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他走得很慢，肩膀松垮，脑袋微微低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书海中迷失了方向的书呆子。
但如果此时有人掀开他的鞋底，就会发现他脚下的步伐透着一股极其古怪的韵律。
左脚向前平移半寸，脚跟先落地，脚尖极其轻缓地压实水磨石地砖。右脚紧跟其后，顺着左脚的足弓处画出一个微小的半圆，随后稳稳踏下。
禹步。正统道门用来沟通天地气局的无上步法。
李修缘没有动用任何夸张的法器，也没有捏出什么花哨的指诀。他纯粹依靠这极其精准的脚步起落，强行踩在了这座现代图书馆风水格局的气机节点上。
三楼大厅是一个封闭的方形空间。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制造了极其强横的风水流向，而那一排排沉重的实木书架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