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平日里总透着疲惫与沉稳的眼眸，此刻却成了两把生了锈的死锁，牢牢钉在战地医疗仪的玻璃屏幕上。
屏幕里，那条如死水般平直的绿色折线，正发生着极其微弱的颤抖。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蚂蚁，正顶着千斤磨盘，一点点、无比艰难地，将那绿线向上顶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尖角。
“滴。”
短暂且微弱的机械脆响，落在静得可怕的地下医疗室里，无异于平地惊雷。这细微的动静，瞬间将坟墓般的死寂彻底砸碎。
红缨猛地松开了手。暗红色的长枪当啷一声砸在水磨石地砖上，震音回荡。
她死死捂住嘴巴，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往下砸，悉数没入那件暗红色的守夜人斗篷。为了不发出一点声音，她拼命咬住下唇，直到牙齿陷进肉里、口腔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才硬生生将满腔痛哭堵在嗓子眼。她不敢动，更不敢哭出声，生怕漏出半点杂音，就会把这好不容易向老天爷讨回来的活气给吓跑。
最外圈，林七夜双臂自然垂落在身侧。他的双拳早已攥成铁疙瘩，指甲深扎掌心，连呼吸都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吴湘南反应最快。这位连报告都要对齐折角的斯文副队长，手腕猛地一抖。厚厚的战损卷宗直接砸落地面，几十张写满数据的白纸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霍然转身，抬起皮鞋，照着旁边密室的沉重铁门就是一记狠踹。
哐当！铁门重重撞上灰白墙壁。
“推甲级修复舱！快！”吴湘南扯起嗓子嘶吼。那声音透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与疯狂。
话音未落，温祈墨和冷轩已如发疯的猎豹般撞开铁门。冲进密室不到三秒，两名老兵浑身肌肉暴起，推着一台装满淡绿修复液的巨大金属舱壳狂奔而出。沉重的万向轮在地面擦出尖锐嘶鸣，舱内的绿液随着颠簸剧烈激荡。
“轻一点。托住老赵的后背和脖子！”陈牧野大步流星跨过去，一头扎进人群。
众人围拢上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双双手极其小心地探出，牢牢托住赵空城那沉重且满是刀伤的躯壳。六人齐齐发力，稳稳当当，将老兵从担架床平移进了巨大的修复舱内。
司小南紧攥着一条洗透的热毛巾，守在舱体边缘。她双眼通红，将手探入淡绿色的液体，继续清理赵空城心口凝结的血污。
温水荡漾。就在她的指尖顺着水流，擦过老兵左胸的皮肉时，猛地触碰到一块极其坚硬且冰冷的异物。那绝不是断裂的肋骨，更不是防弹衣的碎弹片。
她下意识凑近水面仔细端详，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枚长满铜绿的古老铜钱。外圆内方，锈迹斑驳。谁能想到，这古物竟有大半边缘与翻卷的血肉彻底粘连，被硬生生嵌在了赵空城心房的正上方。
方孔周围，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流转着一丝丝极淡的蓝光。
光芒微弱，却如同一把生铁浇铸的死锁，死死卡住了天道落下的索命铡刀，硬是把心脉里最后一点蹦跶的热乎气，给强行兜回了五脏六腑。
画面猛然切转。
沧南市另一端，老旧居民楼的天台。
李修缘正呈大字型，像具死尸般瘫在积水的水泥地上。强行篡改凡人生死的因果报应，终于化作泰山压顶之势，连本带利地砸在了这位“变量”的骨血里。
剧痛袭来。他猛地偏过头，从喉咙深处撕扯出一阵剧烈的咳喘。
五脏六腑宛如被塞进长满倒刺的滚筒，正在被疯狂绞碎。他张开嘴。一大口夹杂着暗金碎芒的鲜血喷涌而出，重重砸在灰白水泥地上，溅开一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洼。
抬起沾满泥沙的手背，李修缘费力地抹掉嘴角残留的血沫。他仰着头，贪婪地将夹杂着雨水腥味的冷空气压进肺里，死死盯着那片正在散去乌云的夜空。
那双眼底根本找不到半点对规则反噬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六逆天改命、算计成功后的极度疯狂与愉悦。
“老天爷的生死簿又如何？”李修缘咧开满是鲜血的牙齿，笑得肆意妄为，“只要杠杆支点找得准，天道这本烂账，照样得在老子的奇门局里强行平账。”
没笑两声，胸口断骨的锐痛传来，疼得他猛抽一口凉气。
笑声戛然而止。他双手死死撑住粗糙地面，手脚并用地挣扎坐起。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滩洗不掉的暗金血液，那两条剑眉立刻拧成了死结。
这破玩意儿在黑夜里都反着光。要是明早天一亮，被楼下那些起早贪黑跳广场舞的大妈瞧见，准得当成连环凶杀案现场，直接摇条子把整栋楼给查封了。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他咬紧后槽牙，强行榨干精神海里快要见底的奇门底蕴。两只沾满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