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喘两口气。耳边，就传来一阵极其讨嫌的蚊子嗡嗡声。
他眉头一皱。
闭着眼睛，猛地抡起右手。
照着自己的脑门，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在空旷的楼顶上，格外清晰。
这一巴掌，劲使得实在有点大。
震得他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但也总算，把那只趁火打劫的吸血畜生，给拍成了一摊烂泥。
他烦躁地把手心，往粗糙的水泥地上使劲蹭了两下。
蹭掉那一抹蚊子血。
随后，极其艰难地翻了个身。继续缩在那条散发着劣质肥皂水味的破毛巾下面。
此时。
和平事务所的地下大厅里。
一扇足足有十公分厚的纯钢防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将大厅与外界的雨夜，彻底切断。
大厅正中央。
摆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担架床。上面，静静地躺着毫无生气的赵空城。
林七夜坐在大厅边缘的单人沙发上。
他双手死死插进自己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里。用力向后撕扯着头皮。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片惨白。
泥水顺着他的裤腿，一滴滴砸在地砖上。发出极轻的吧嗒声。
整个136小队的成员，全员围在担架床边。
陈牧野靠在不远处的承重柱上。
紧紧闭着双眼。双手，深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死死捏着一个金属防风打火机。大拇指不停地，拨开盖子又合上。
咔哒。咔哒。
金属碰撞声在大厅里，显得极其突兀。
吴湘南坐在一张木板凳上。
背弓得像一只虾米。他两只手紧紧抓着一份厚厚的纸质卷宗，手指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出了红印。
那份平时被他视若珍宝的资料，此刻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粉碎。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掉落在他的皮鞋面上。
红缨，站在担架床的最前面。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牙齿，甚至陷进了肉里。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她那件暗红色的斗篷上，瞬间融为一体。
温祈墨和冷轩，像两尊石雕一样杵在角落里。双拳捏得骨节咯咯作响。
大厅里，压抑得像是一口完全密封的实木棺材。
没有人开口说话。
连最轻微的抽泣声，都被众人死死地咬在牙关后面。
司小南端着一个黄铜水盆。
迈着极其沉重的步子，走到担架床边。盆里的热水，正往上冒着白气。
她极其用力地吞了一大口唾沫。强行把胸腔里那股酸楚，压下去。
她把袖子高高撸起。
一双白皙的手伸进滚烫的水里，捞起一条白毛巾。
她双手反向用力，将毛巾里的水分拧得干干净净。
水滴砸在铜盆里，发出哗啦的声响。
“老赵这辈子最爱面子，天天吹牛说自己帅。临走了，得让他清清爽爽地走。”
司小南的声音打着颤。眼眶，红得像是一只兔子。
她捏着热毛巾。
动作极轻地，一点点擦去赵空城脸上的泥沙和怪物血污。
擦完脸颊。
又顺着脖颈，擦拭他那满是淤青的手臂。
擦洗完正面。
按照守夜人宣告阵亡的内部铁律流程。司小南必须给遗体，挂载判定生死的仪器。
她拿过一台连接着十几根复杂线缆的军用铁盒子。
撕开贴片背部的胶布。
将几个金属圆片，分别按在赵空城的左胸口，和脖颈大动脉处。
铁盒子上方，一块巴掌大的玻璃板上。
立刻亮起了一条毫无波澜的，刺眼绿色直线。
这道绿线，就是命数彻底断绝的铁证。
司小南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转头，看向对面的温祈墨。
“祈墨，帮把手。老赵后背上有一道大口子，得清理干净。”
温祈墨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
双手按住赵空城的肩膀和胯骨。双臂，猛地发力。
极其沉重的躯体，被他缓缓向侧面翻转过去。
浸透了血水的衣服，和金属床板分离。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就在司小南手里的热毛巾。
刚刚碰到赵空城脊背的那一刻。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