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往前一扑。他赶紧伸出双手死死撑住满是灰尘的墙壁，这才没让自己大头朝下滚落楼梯。
十根手指的指甲缝再次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这破楼连个声控灯都没有。”
李修缘顺势靠着墙根慢慢滑坐下来。他实在走不动了。
他把手伸进湿透的校服外套内兜，隔着里衣极其仔细地摸了摸那枚古铜钱。铜钱表面传来的温热触感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猛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靠着砖墙喘两口匀气的时候，下方的街道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度凶悍的煞气。
李修缘立刻睁开眼睛。他强忍着大腿肌肉的抽痛，双手扒着残破的窗框，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去。
街道上出大状况了。
那具被赵空城一刀斩去脑袋的巨大残躯，竟然在积水中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原本长在怪物后背上的那张惨白鬼脸，此刻像个活物一样转移到了它宽阔的胸膛正中心。这怪物没了头，却依旧能通过胸口那张脸发出极其刺耳的嘶吼。
“连脑袋都没了还能诈尸。这玩意儿的命简直比村口的老母猪还硬。”李修缘咬着牙骂了一句。
街道另一头，那个叫林七夜的瞎眼少年正跪坐在赵空城的身边。
少年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缠着的黑色绸缎早就掉落在地，一双紧闭了十年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的双眼里燃烧着两团极其刺目的暗金色火焰，带着一股让人想要跪地磕头的恐怖威压。
林七夜往前迈出两大步，弯腰一把握住那把插在泥地里的制式直刀 。他用力拔出这把崩了几个缺口的刀，提着刀柄，大步迎着那头无头怪物走去 。
李修缘趴在三楼的窗框上，换了个稍微省力点的姿势。他看着底下那个浑身冒金光的少年，极度市井地咂了咂嘴。
“年轻就是好，这大半夜的还能抡着刀去砍人。像我这种靠脑子吃饭的手艺人，算个命连半条命都搭进去了。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以后这种动刀动枪的粗活，就该指望这小子去干。”
下方的街道上，无头怪物挥舞着极其粗壮的前爪，像一辆失控的卡车般撞向林七夜 。
林七夜的身体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残影。他轻而易举地躲开了怪物的每一次扑杀，脚步在积水中轻巧地一点，整个人高高跃起 。
他双手握紧直刀，极其狠辣地劈向怪物胸口的那张鬼脸 。
一刀接着一刀 。
刀刃撞击在灰褐色鳞片上，发出打铁般的巨响。林七夜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后退，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所有的动作只为了把刀劈进那张鬼脸里 。
李修缘在楼上看着这一幕，伸手抹掉下巴上滴落的雨水和血水，忍不住直摇头。
“啧，这刀法真够野的，一点章法都没有，全靠一身蛮力硬顶。老赵这把刀今天算是彻底报废了。”
林七夜抓住怪物动作变慢的一个空当，反手握死刀柄，整个人贴近怪物的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直刀狠狠扎进了那张鬼脸的正中心 。
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
林七夜双眼中的暗金色光芒顺着刀刃狂涌而出，直接灌进怪物的体内 。那张苍白的鬼脸在金光的炙烤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如同烧焦的纸灰般彻底消散 。
庞大的怪物躯壳丧失了最后的一丁点生机，轰然砸在路面上，激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战斗彻底结束。
林七夜松开刀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踉跄跄地走回赵空城的遗体旁边 。他重重地跪在泥水里 。
李修缘趴在窗框边侧着耳朵。夜里的风把林七夜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了上来。
林七夜对着那具已经变凉的躯壳大声喊话 。
他说自己本不想当什么英雄，也不想管这世界的死活，他只在乎家里的姨妈和弟弟 。
他说自己不怕死，只是不想死得毫无意义 。
紧接着，林七夜猛地抬起头，声音极大。
“你救了我的全世界。作为交换，你的世界，我帮你守十年 。”
林七夜极其郑重地发下了誓言。他说这十年他会替赵空城去守夜，去守住这万家灯火，十年之后再回家过自己的日子 。
说完这些，林七夜把那把断刀插在泥地里，极其用力地磕了几个响头 。
这是一场足以让任何人感动落泪的生离死别。
但是，躲在三楼破窗框后面的李修缘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胸口。那里装着一枚滚烫的古铜钱。
李修缘隔着衣服拍了拍那枚铜钱，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