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雷声在极高的云层深处翻滚，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睡梦中发出的不安磨牙声。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憋闷的临界值，细碎而冰冷的雨滴开始淅淅沥沥地砸向灰褐色的沥青路面，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
老街的一条死胡同深处，阴暗潮湿，散发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与下水道翻涌上来的酸腐气。
李修缘蹲在一个生锈的铸铁井盖旁。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劣质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他下午跑遍了沧南市古玩批发市场淘来的廉价玉石边角料，以及整整三大捆粗重的高纯度紫铜线。
这些原本是他用来买这学期全套复习资料和模拟试卷的全部身家，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物理学与玄学交织的布阵耗材。
在过去的两天两夜里，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下水道修理工，几乎走遍了老城区的每一个关键风水节点。
“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老六只能靠城市基建了。”
李修缘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右手并拢成剑指，指尖夹着一块缠绕着十几圈紫铜线的不规则玉石。
纯铜是极佳的物理导电材料，在这个被他魔改的武侯奇门体系里，同样也是精神力传导的绝佳媒介。
他的眼底骤然亮起刺目的幽蓝色流光。
微弱的【盏】境精神力顺着他的指尖，毫无保留地注入那块玉石之中。随后，他猛地发力，将玉石精准地卡进了铸铁井盖与水泥路面之间的缝隙里。
紫铜线的另一端，被他死死地缠绕在井盖下方的金属自来水主管道上。
奇门，地网，接驳。
伴随着这块玉石的强行嵌入，李修缘的大脑深处传出“轰”的一声巨响。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庞大的地气瞬间倒灌进他脑海的狂暴轰鸣。沧南市老城区地下那错综复杂的自来水管网、排污管道、甚至是废弃的防空洞，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他奇门大阵的延伸神经。
他要以这座城市的现代基建为脉络，借助地下水网的水压与金属管道的传导性，强行布下一个笼罩方圆数公里的因果大阵。
这对于一个精神力只有【盏】境的穿越者来说，无异于一只蚂蚁试图用一根蛛丝拉动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
李修缘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一张经年的宣纸。
他猛地捂住胸口，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一股极其浓烈的腥甜味道直冲口腔。
“噗——”
一口温热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溅落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脱力般地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大脑皮层传来的撕裂感让他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那些代表着天干地支、五行八卦的庞大数据流，正无情地压榨着他的生命力。
他抬起手背，用力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指关节上那抹刺眼的殷红，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属于理科生的绝对冰冷。
“物理学杠杆定律，只要支点找得准，力臂足够长，蚂蚁也能撬动地球。天道规则，这局棋，我还真就跟你硬刚到底了。”
李修缘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与雨水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他拎起那个轻了许多的黑色塑料袋，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已经是他埋下的第三十六个阵眼。还有最后一个核心阵眼，他必须亲自去布置。
傍晚六点十分。
雨势渐渐变大。李修缘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老住宅区的一栋破败矮房楼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这栋楼五层的某扇窗户上。那里正亮着温馨的暖黄色灯光。
按照时间线的精准推演，那个叫林七夜的盲眼少年此刻刚刚放学，正顶着大雨跑回家。
而在那扇窗户后面的房间里，那个固执的老兵赵空城，现在应该正坐在林七夜的桌子旁，试图将自己用命换来的厚厚一叠抚恤金，强行塞给林七夜的家人。
想到那场荒诞又极具命运齿轮咬合感的“托孤”对话，李修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在这个时间点，林七夜的双眼已经彻底恢复。按照这小子的性格，他不仅会拒绝那笔钱，还会破天荒地叫赵空城一声“赵将军”，甚至会把家里那把用来挡雨的黑伞送给这个即将赴死的老兵。
“你在上面上演将相对话的热血戏码，我在下面给你们一家子当免费保安。林七夜，以后你要是不多给我送点锦旗，都对不起我今天吐的这几口血。”
李修缘收回视线，走到楼下那个长满杂草、连红砖都剥落了大半的破旧花坛边。
他蹲下身，假装是在系鞋带，左手却极其隐秘地从塑料袋里掏出最后一块、也是质地最为纯粹的一块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