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暴雨已经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老街外围的马路边，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积满了浑浊的水坑，倒映着城市斑斓的霓虹。
一家常年违规占道经营的露天烧烤摊正往外冒着浓烈的白烟。
孜然、辣椒面和羊肉油脂混合在一起，在发红的炭火上滋滋作响，散发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市井烟火气。
李修缘坐在一个略显油腻的红色塑料小板凳上，手里抓着一把刚烤好的羊肉串。
他的目光越过升腾的烟火气，越过偶尔驶过一辆夜班出租车的马路，最终极其无语地锁定在斜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楼上。
那是一栋装修风格极其艳俗的建筑。一块巨大的粉色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暧昧的光芒，上面用极其夸张的艺术字体写着“夜色浪漫情侣宾馆”八个大字。
招牌的边缘还有几个接触不良的灯管在疯狂跳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就在两分钟前，李修缘亲眼目睹了极其辣眼睛的一幕。
穿着暗红色守夜人斗篷、满脸胡茬的沧桑老男人赵空城，正死死抓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缎缠目的瞎眼高中生的手腕，半是强迫半是生拉硬拽地把对方拖进了这家闪烁着粉色灯光的情趣宾馆。
由于距离太远，李修缘听不清他们进门前到底说了什么。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前台那个化着浓妆、正磕着瓜子的老板娘，在看到这两个男人开房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惊悚且意味深长的表情。
李修缘用牙齿狠狠撕下一块烤得焦脆的羊肉，一边咀嚼，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两个纯种钢铁直男绝对是对大半夜找地方谈心有什么认知障碍。一个敢带，一个敢跟。
就算是为了避开普通人的耳目找个安静的地方交底，沧南市这么多快捷连锁酒店，非得挑一家挂着情趣水床招牌的粉色浪漫套房。
“老板，来瓶冰镇碳酸饮料，要最冰的那种。”李修缘咽下嘴里的羊肉，转头冲着烤炉方向喊了一嗓子。
“好嘞小伙子，自己去冰柜拿，起子在桌上。”
李修缘拎了一瓶带着冰霜的玻璃瓶汽水，坐回塑料板凳上。随着一声轻响，金属瓶盖落地，白色的冷气顺着瓶口溢出。
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凉刺骨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将他因为过度调用算力而产生的疲惫感压下去大半。
吐槽归吐槽，正事还得干。
秉持着“绝不近战、永远待在安全距离外围”的老六核心准则，李修缘从头到尾都没有靠近那家宾馆半步。
六十米，隔着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物理隔绝距离。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气机，就算是诸神精神病院里的那位黑夜女神亲自探出神识，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半夜饿醒跑出来撸串的普通吃货。
李修缘放下汽水瓶，抽出几张略带粗糙质感的劣质餐巾纸，平铺在油腻的折叠桌面上，随后又向老板借了一支笔尖有些漏油的蓝色圆珠笔。
他将右脚的鞋底轻轻贴在桌面下方的一块下水道井盖边缘。
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芒顺着他的脚尖悄然遁入地下。
“巽字，听风吟。”
在这个距离直接使用声波探听是不可能的，城市的背景噪音会把有用的信息彻底淹没。但武侯奇门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对万事万物物理媒介的极致利用。
李修缘将阵法的感知节点，精准地连接到了老城区地下错综复杂的自来水管网上。
那家情侣宾馆就在水管网的一个主要分支节点上。水管里的回声共振，加上宾馆房间内下水道口的通风管，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微缩窃听矩阵。
大约过了十秒钟，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麦杂音，赵空城那熟悉且粗犷的嗓音，顺着地下水管的物理震动，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李修缘的听觉神经中。
“这里是安全屋。现在，我可以给你好好讲讲这个世界的真相了。”耳机里传来赵空城装腔作势的开场白。
紧接着传来的是一阵极其诡异的“咕噜咕噜”的水声，以及床垫剧烈晃动的声音。
“这床怎么还会动。”林七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明显的慌乱与无语。
“哦，这是水床，情趣宾馆的标配。别在意这些细节。”赵空城大咧咧地回答。
李修缘咬碎了嘴里的一块冰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七夜此刻在黑缎下疯狂翻白眼的表情。他没有理会房间里的插科打诨，握着圆珠笔的右手开始在那张油腻的餐巾纸上飞速游走。
房间内，赵空城点燃了一根烟。气氛突然从荒诞转入了极度的沉重。
老兵开始用一种极具使命感的语调，讲述迷雾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