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完那两公里的路程时，夜色已经被厚重的雨幕彻底吞没。
李修缘将那把不知从哪顺来的黑伞换到右手，左手插进校服的裤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早已准备好的五角硬币，步入雨幕深处。
硬币在指腹间翻转，冰凉的触感让他过度透支的大脑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
“搞定收工。”
此时，他已经溜达到了案发现场的外围。听着远处巷道里传来的隐约交谈声，那是随后赶到的守夜人正在盘问林七夜。
李修缘完全没打算去跟那位“主角”打个照面。现在的林七夜刚刚觉醒，满脑子都是惊悚与怀疑，自己要是现在凑过去，那股属于神明代理人的庞大因果线能当场把他这个外来变量给碾成碎渣。
相比之下，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见一见那个注定要死的“凡人”。
李修缘在暴雨中走得很慢，他在等。
等守夜人136小队的“无戒空域”彻底展开，等那个咬着没点燃香烟的老男人打发走林七夜，露出最困惑的表情。
老街的尽头，一家常年违规占道经营的烤冷面摊位前，白色的蒸汽正和冰冷的雨水疯狂厮杀。
李修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摊位后面正忙着躲雨、完全没察觉到百米外刚死过怪物的摊主，伸手敲了敲不锈钢台面。
“老板，来两份烤冷面。双倍辣，其中一份多加一根淀粉肠。”
摊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边手脚麻利地往铁板上打鸡蛋，一边扯着嗓子喊：“好嘞。小伙子，雨下这么大还不赶紧回家？这鬼天气，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算命的说我今晚不宜早归，适合请客。”李修缘付了钱，提着那个装了两只纸碗的劣质红色塑料袋，撑着黑伞，转身走向了那条幽暗的巷道。
此时的巷道入口，已经被一层凡人肉眼绝对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半球形屏障死死封锁。
无戒空域。守夜人处理超自然事件的绝对隔离带。
这层屏障不仅能阻挡物理层面的破坏，更重要的是它自带一种强烈的认知干扰机制。任何走到这里的普通人，大脑都会自动生成“前面路不通”、“我该绕道走”的潜意识。
李修缘站在淡金色的屏障前，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奇门，隐。”
一股微弱的精神力顺着他的脚底散开，瞬间与周围的地气融为一体。
他的大脑皮层自动过滤了那种试图扭曲他认知的精神暗示，随后极其自然地迈出右腿，撞进了那层凡人不可见的金色屏障。
巷道深处，赵空城正蹲在满地的积水与黑血混合物中。
那个叫林七夜的盲眼少年已经被他盘问完毕，用一个极其扯淡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自己撞我棍子上了”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借着大雨匆匆离开。
赵空城当然不信这种鬼话。但他仔仔细细检查了林七夜的身体，除了刚觉醒神明代理人时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神威波动外，那个少年身上没有任何格斗或者法术训练的痕迹。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反杀了一只能够轻易撕碎成年壮汉的鬼面人。
这他娘的上哪儿说理去。
赵空城烦躁地吐掉嘴里那半截被雨水打烂的香烟，粗糙的大手直接捏住鬼面人被完全贯穿的下颚，用力将其头颅抬了起来。
伤口极其平滑，一击毙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赵空城脑海中模拟着刚才的画面，一根没有开刃的、甚至内部是空心的碳纤维导盲杖，想要凭借普通人的力量刺穿这种怪物的骨骼，其需要的瞬间爆发力简直骇人听闻。
“见鬼了。”
赵空城的目光顺着怪物四肢的倒伏方向，一点点向后倒推，最终定格在怪物后腿发力点前方大约一米的位置。那是巷道倒数第七块青石板。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青石板前，用军靴厚实的橡胶底在上面用力蹭了两下。
很滑。
但这种滑腻程度对于拥有倒刺利爪的鬼面人来说，绝对构不成致命的威胁。这种低级伥鬼的抓地力，就算是垂直的玻璃幕墙都能如履平地，怎么可能在平地上滑出足以丧命的误差？
物理法则在这个见鬼的巷子里，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地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就在赵空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阵极其突兀的脚步声，从无戒空域的边缘传了过来。
嗒，嗒，嗒。
那是劣质运动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甚至透着一种让人火大的慵懒。
赵空城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他猛地转过身，右手条件反射般按在了腰间的直刀刀柄上。暗红色的守夜人斗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无戒空域的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