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厅，我……”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赵明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擦了擦，又掉了。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纸袋，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门卫大爷看见他，站起来，敬了个礼。他点了点头，走出了单位大门。
古街上，银杏树绿了。阳光照在上面，闪着翠绿的光。他沿着古街慢慢走，走得不快。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从一头黑发走到两鬓斑白，从青年走到中年，从中年走到退休。路没变，他变了。但他变得不坏。这一点，他问心无愧。
钟小艾在家等着他。桌上摆着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冬瓜丸子汤，都是他爱吃的。祁正也回来了，带着他的女朋友。女孩还是那个女孩，长头发，瘦高个，说话轻声细语。钟小艾在厨房里忙活，祁正站在旁边帮忙，女孩在客厅里坐着，有些拘谨。祁同伟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女孩叫了一声“叔叔”，他点了点头。
“紧张？”
“有一点。”
“不用紧张。又不是面试。”
女孩笑了，放松了一些。钟小艾从厨房探出头来。“吃饭了。”四个人坐在餐桌前，祁正倒了一杯果汁，举得高高的。
“祝爸爸退休快乐。”
祁同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钟小艾看着这父子俩，笑了。
“学长，你退休了，以后天天在家，会不会不习惯？”
“会。”
“那你怎么办？”
“慢慢习惯。”
祁正插了一句。“爸，您可以在家画画。我教您。”
“我不会画画。”
“我教您。”
祁同伟想了想。“好。”
下午，祁正真的教祁同伟画画了。在阳台上，支了一个画架，放了一张白纸。祁正拿了一支铅笔，递给祁同伟。“爸，您先画一条线。”祁同伟画了一条线。歪歪扭扭的，不直。祁正说，再来一条。他又画了一条。还是不直。祁正说，您以前看卷宗的时候，画线不是很直吗？祁同伟说，那是尺子画的。祁正笑了，说，您慢慢练，练多了就直了。
祁同伟画了一下午的线。有的直，有的歪，有的粗，有的细。钟小艾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你画的什么？”“线。”“我知道是线。我是说，你画这些线干什么？”“练。”“练好了干什么？”“画画。”“画什么？”“画古街。”钟小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把水果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屋。
晚上，祁正和他的女朋友走了。钟小艾在厨房里洗碗，祁同伟站在旁边，递毛巾。水龙头哗哗地响，碗在手里叮叮当当地碰。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她洗一个，他擦一个，放在架子上。洗完最后一个，她关了水，转过身，看着他。
“学长。”
“嗯。”
“你退休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在家陪你。”
“还有呢？”
“画画。养花。散步。”
“还有呢？”
祁同伟想了想。“等祁正结婚。等方芳的孩子长大。等你退休。”
钟小艾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以前从来不规划这些。”
“以前没时间。现在有时间了。”
她走过来，把脸埋在他胸口。祁同伟抱住她，抱得很紧。窗外，古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远远的，像一条金色的河流。远处，都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他看着那片灯光，想起那些年办过的案子，想起那些年在审讯室里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年在看守所里的提审，想起那些年在法院里的庭审。那些日子，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