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祁同伟算了算，梁群安今年六十七岁，十五年之后八十二岁。他能不能活到那一天，没人知道。但法律给了他一个期限。这个期限，是他应得的。陈海说，梁群安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旁听席上只有王秀兰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坐在角落里，没有哭。梁群安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然后他转过身，跟着法警走了。
祁同伟问陈海，王秀兰后来怎么样了。陈海说，王秀兰走出法院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墙。有人去扶她，她推开了，自己走了。
钱卫国的案子在另一个法院开庭。他的级别高，旁听席上坐了不少人。祁同伟去了。他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穿着便装，没有穿检察制服。钱卫国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号服，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很重。他看见旁听席上的人，目光扫了一圈，在祁同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那一眼很复杂，有不甘，有怨恨，也有认命。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时间比梁群安的长。钱卫国的罪名更多：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洗钱罪、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涉案金额比梁群安的大，情节比梁群安的严重。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钱卫国听到“无期徒刑”三个字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扶住了被告席的栏杆，站住了。没有倒。法警走过来，他伸出手，戴上手铐。被带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孙志远的案子在江东省开庭。祁同伟没有去，陈海去的。孙志远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金丝眼镜不见了，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他瘦了很多，几乎认不出来。判决书上写着：孙志远犯行贿罪、洗钱罪、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孙志远听到判决的时候，低着头，没有说话。他被带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对着旁听席说了一句：“祁厅长，您说话算数。”旁听席上没有祁同伟，但他对着空气说了。法警把他带走了。
陈海在电话里说，孙志远说的那句话，可能是想感谢祁同伟兑现了保护他的承诺。祁同伟说，不是保护他，是依法办事。他交代了，法律就从轻。这不是承诺，是法律。
刘志国的案子在金州市开庭。他的罪名比孙志远少，但情节更恶劣。身为公安局副局长，知法犯法，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收受贿赂，滥用职权。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刘志国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的儿子刘小飞站在旁听席上，戴着口罩，低着头，不敢看。刘志国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走了。刘小飞站在那里，肩膀在抖。没有人去安慰他。他父亲做的事，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父亲做那些事的时候，花的是他公司的钱。那些钱，有一部分是他经手的。他会不会被追究，还不知道。但祁同伟知道，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赵德厚的案子在清平县开庭。他的罪名最重：盗采国家战略资源、非法采矿、重大责任事故、行贿。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赵德厚听到判决的时候，瘫在了被告席上。法警把他架起来，拖了出去。旁听席上坐着几个矿难的家属，他们没有哭，也没有笑，就那么坐着，看着赵德厚被带走。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但这一天来了，他们也没觉得有多高兴。人死了就是死了，判了刑也回不来。
方志文的案子，因为他的死亡，终止审理。他的违法所得被追缴，涉案房产被查封。方芳没有受到牵连。她在银行的工作保住了，生活恢复了正常。她结婚的时候，给祁同伟寄了照片。祁同伟把照片放在办公桌上，看了很久。方志文如果还在，看到女儿结婚，一定很高兴。但他不在了。他留下的那封信，成了祁同伟查案的重要线索。那封信里的那个名字，成了撕开整个利益链条的突破口。方志文用他的死，换来了女儿的安全。也用他的信，换来了自己的救赎。不是法律的救赎，是良心的救赎。
侯亮平的案子已经判了，无期徒刑。他在监狱里写信给陈